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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Q


from Sternstunde

主题:黑格尔留下了什么 嘉宾:Dina Emundts

今年是黑格尔诞生二百五十周年,这一周Sternstunde做了专题《黑格尔留下了什么》,嘉宾是柏林自由大学哲学史教授Dina Emundts,讲解通俗易懂,即使完全不了解黑格尔也可以听听。以下是一些简单听译,还有两个问题整理一下再补充上来。

  1. 第一个问题是:黑格尔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Dina Emundts认为是一种批判方式,具体来说是扬弃。我们站在保存某物的立场上批判某物。然后谈到黑格尔对哲学的贡献:他影响了很多哲学家,比如克尔凯郭尔和马克思。他对艺术哲学的见解也是独到的,当人们观赏一件艺术品时,它似乎是非关时间的,但艺术实则有内在于自身的历史,如果要理解这件艺术品,必须了解它的历史。黑格尔的特点是非常注重历史性的概念,哲学即当代的思想史。

  2. 主持人提问,黑格尔会如何看待新冠时期那些限制自由的防护措施(比如人人必须戴口罩、保持1.5米的安全距离)?
 答:国家的目标在于保障个体的自由,黑格尔显然不会同意一般的限制自由的措施,除非是十分必要的。这里我们要注意到,黑格尔认为个体自由只有在系统中(比如市民社会)才能实现,甚至个体自由这一概念只有在追求公共福祉的系统中才有产生的可能。目前关于新冠的措施,正是一种为了公共福祉而必须作出的让步,在这个层面上,限制是合理的。公共福祉和个体自由乍看是冲突的,但深入其中就会发现,保障公共福祉是实现个体自由的必要条件。


  3. 黑格尔与康德的关系
 (1)黑格尔的很多理论是以康德理论为出发点的,比如他们同样探讨自由和知识的问题。康德说过,他的哲学是关于自由的哲学,不止是在“自由存在”这一意义上的,更是指“主体能意识到自己是自由的”。在这一点上,黑格尔继承了康德。

 (2)康德和黑格尔同样探究了:人如何创造出关于真实(Wirklichkeit)的真的东西(etwas wahres)?
康德:人们把作为客体的概念引入了世界。人通过自己能感知到的东西,借助范畴和概念建构了一个世界。(客观知识不可能)
我们认识到的并不是堆积的物质,而是具有某些特性且处于因果链中的概念。
黑格尔:他认为康德过于主观。他想证明建构真实的那些逻辑原则是不依赖于人的主观而存在的。(所以这也引发了一些问题:人和这些逻辑规则有什么关联?多大程度上人是这种规则的一部分?)


  4. 以植物作喻解释自身关联性(Selbstbezüglichkeit): 在种子中藏着一种发展的潜能。发展的过程分不同的阶段,这些阶段呈现出的“多”最终会回到“一”。歌德也有过类似的论述,种子中先长出了茎,而后是叶。根茎是一,叶是多。雌蕊是一,花是多。最终植物成熟之后,又会有新的种子,重复以上的过程。但这株植物显然不是原来那株了,这些个殊情况中潜藏着共性,作为“类”的植物留存了下来。(negieren & bewahren)
这种复归的规律是普遍适用的,包括世界史。

  5. 《精神现象学》要解决的问题:什么是认知?(Erkenntnis)
但为了确保回答的正确性,必须先为认知找到一种测量标准。黑格尔做的第一步是:批判别的哲学家给出的认知标准缺乏了什么要素。
认知不是个体进程,而是共同的社会过程。个人意识的内容取决于其他个体的意识(参见章节 Herrschaft und Knechtschaft统治与奴役)。认知进程是这样的,首先意识到自己是自由的人,然后意识到别的个体虽然与我有所不同,但也是与我同样的自由人。“我”需要别人作为我的言辞的潜在确证者。
个体的自我理解需要其他自由的思者的承认,在我与其他思者之间存在一种对等关系。 
这一章还讲到我们与物的关系,主要提到了劳动。黑格尔将劳动视为积极之物,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建立了复杂的自我图式,通过劳动,他们获得了生产性的体验。借助对物的支配,他们确证了自己的自由。

  6. 如何理解黑格尔说的精神(Geist)?
 神分为主观精神、客观精神和绝对精神。自然和这三种精神组成了整全的现实。在精神方面,会有一个过程发生,同时这一过程本身是可思的。主观精神涉及人类学、心理学领域,客观精神是指全部的社会法律关系,绝对精神是精神自身的主题化,宗教、艺术和哲学都属此类。过程的开始是批判,比如哲学注意到了一些现存的关系,但它超越了这种被它思索且结构确定的关系,宗教和艺术也是同样。通过这种超越,精神存在对自身的理解更进一步。

  7. 问:黑格尔支持强权国家与强有力的组织形式,但同时他又看重自由,这二者在他的理论中是如何调和的呢? 
答:首先我们要回到黑格尔的基本理念,即个体自由是值得保障的。市民社会正是一个人们追求个体自由的所在,但市民社会中会出现自我否定的因素,比如人们会相互争吵、会出现贫困、某个体不再将其他个体作为与自己对等的存在看待。
黑格尔认为:人可以借助国家和组织形式对抗市民社会的自毁倾向。比如国家可以设置一些必要的限制,组织形式也可以在公共财产与私人生活中进行调和。在组织生活中,我不止是作为个体的公民,也是国家的一份子,这正是对个体自由和公共福祉之间所产生矛盾的协调。矛盾存在,但在黑格尔的解决方案中,它在富有成果的意义上被扬弃了。 
问:这听上去非常保守,像是支持四布监控的极权国家。《法哲学》中有一句话:合乎理性的即是真实的。真实的即是合乎理性的。(Was vernünftig ist, das ist wirklich. Was wirklich ist, das ist vernünftig. )这可以用来为极权国家或一些负面的东西辩护吗? 
答:黑格尔不是出于恐惧才支持强权国家,他也不是肤浅的保守主义者。至于如何理解“真实的即是合理的”,黑格尔认为真实事物发展的结构与辩证法有关。最终达成自我实现的事物在发展过程中会变得越来越复杂,出现越来越多的内部区分,但它始终保持着同一性。在这一意义上,它是合乎理性的。

  8. 黑格尔的历史进步观:并不是指所有事都变得更好或没有任何微观上的恶化,而是指在历史进程中,人们对自由的理解加深了。
黑格尔支持君主,是因为他要设置统一性,让一整个政治系统由一位君主代表(多展现为一)。这一系统设想和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则没那么冲突。

  9. 

宗教与艺术意味着什么?
 在整个历史中,人类一直在探求自我理解。比如人类存在意味着什么?什么是真实?在何种程度上我们是自由的?人们在艺术和宗教的领域解答这些问题。
 主持人:就像照镜子,人们通过艺术和宗教发现了自己。
 嘉宾:镜喻太直接了。当我们照镜子时,镜子将我们的形象直接反射回来。但人们的自我认知其实是间接的,通过作为中介的宗教、哲学、艺术返回自身。在艺术领域中,人们通过观看的形式理解自我;在宗教领域,人们通过想象的方式理解自我。比如为了认识我的自由,我们就设想出完全自由的存在——神。

补充:第7点中,主持人引用的那句《法哲学》原文,一般被翻译成:存在即合理。这句话在国内常常被误用,访谈中也只是一带而过。若有对此感兴趣的朋友,在此我分享一下知乎用户 @唐逍 的回答: 「存在即合理」是不是由于翻译造成对原文的误解?正解又是什么? – 唐逍的回答 – 知乎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9851152/answer/131514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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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0x0

今天终于把 writefreely 升级到了 0.12.0 版本,有以下几个主要变化:

  • 可以在本站 @ 任何一个使用 ActivityPub 协议的站点(如长毛象)的账号。当然,也可以 @ 本站用户,只是他们不会收到提醒,例如:@0x0@matterofti.me。目前看来,这个功能比较鸡肋,假如你平时用长毛象,那可以考虑用 @ 来推广自己的博客,或者管理订阅列表(手动 @ 自己的读者来看新文章……)。
  • 据说可以用 slack 和 gitlab 进行第三方登录,但我还没摸索出要怎么打开。
  • 导入 .md.txt 文章。

此外还修复了大大小小的 bug。增加了一些页面,配套的翻译还在进行中。

很遗憾,中文标签依然没有实装,我打算再去 github 催一催,或者找机会迁移到 mysql 算了……


简单记录一下这次升级的过程,以资参考。

首先,从服务器备份数据库:

ssh <user>@<your-server>
// windows
pscp.exe <you>@<your-server>:</path/to/your/>writefreely/writefreely.db <local destination>
// -nix
scp <you>@<your-server>:</path/to/your/>writefreely/writefreely.db .

然后下载新的 release 到服务器,解压:

dpkg --print-architecture // 获取本机 cpu 架构
wget https://github.com/writeas/writefreely/releases/download/v0.12.0/writefreely_0.12.0_linux_amd64.tar.gz
tar -zxvf writefreely_0.12.0_linux_amd64.tar.gz

根据官方说明,接下来执行以下几步:

  • 停止服务 systemctl stop writefreely
  • 把 release 目录里所有文件(除了 key/ 目录之外)都复制到工作目录,覆盖原来的文件
  • 重启服务 systemctl start writefreely
  • 更新数据库 scheme writefreely db migrate

但由于我做了本地化,魔改了不少 css 和页面模板,static/, pages/, templates/ 这三个目录不能直接覆盖,需要和 remote git repo 里的版本 merge。之前迟迟没有动手,也是在纠结这一步要怎么做。权衡了各种方案后,最后我决定把 repo clone 到本地,然后在本地手动合并。

我用的工具是 WinMerge,可以对比最多三个文件夹。大部分改动都挺 trivial,只是比较繁琐(有些页面我就顺便翻译了)。注意这个工具会产生一堆 .bak 文件,需手动删除。全部做完后,push 回 repo,再登进服务器 pull 就行了。

这一步不会和其他步骤冲突,可以有闲的时候慢慢处理,等全部文件准备好了再做升级。除了合并静态文件之外,实际升级耗时五分钟左右。

#dev #m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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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虚像造物

我讨厌人用规则驯化对方的样子,那仿佛就像在驯化某种狗,得到奖励的狗被认为是好孩子,这样的游戏是囚笼的开端。作为某个生活在世界之中的狗,我选择了直立行走并教给对方知识,或许不是知识,只是接近于感觉上的真理,但人只能认识这样一种真理,即他们认为对的真理。

狗的知识如此丰富简直没有能和它想匹配的人,有一天,它决定做个实验,用狗的方式而不是人的方式跟对方交流,会发生什么呢?

下面是狗博士的人间记录。

A-B场景:

“你跟之前不一样了,你以前回家从来不和人说话。”听到这里我哈哈大笑,笑到对方皱起了眉头。

“出了什么事吗?什么改变了你?”

“什么改变了我?我从来都是这样。”

“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和别人交流并且推掉所有的家庭聚会,你不喜欢和人见面。但是你现在?”

“变成了正常人?”我替亲戚说出了她可能想说的话。

“不!一点也不正常,比之前更加不正常,老实说我更怀念之前沉默的你,那样更好辨认,腼腆的,不招人喜欢。”

“我想现在的我依然在沉默,你只是听错了所以有人在说话。”

场景0:

母亲走进我的房间,父亲走进我的房间,其他不认识的人走进我的房间。

他们仿佛进入自己的房间一样从容,并拿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我看着他们,所有的动作,细节。

就像看着一群蚂蚁。

A-A1场景:

“今天天气很好。”

“今天天气很好。”

“你应该多出门。”

“你应该多出门。”

“你这孩子为什么学我?”

“你这孩子为什么学我?”

“你再这样我就揍你了!”

“你再这样我就揍你了!”

A-B1场景:

“快点来吃饭!怎么不过来?”

“你没有说是谁要过来。”

“我说的当然是你。”

“那么你是谁呢?”

“是你啊,XXX!你需要我叫你的名字吗?快来!”

“我想叫这个名字的人还挺多的,不信你上网搜搜看。”

“我抓住你胳膊了,这就是我指认的XXX。”

“我想这只是一副不可理喻的躯壳。”

A-A-B场景:

(开门)

“谁啊?”

“有谁来?”

“快回答我!是谁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谁回来了?”

“没有人,或者大概有一个坏人回来了。”

“啊?不可能?你在逗我!你是XXX!”

“不,不是,我不认识什么XXX。”

“你就是!”

“我只是偶然路过的小偷。”

A-B-C场景:

“因为AAA和BBB考了公务员,所以你应该也去考。”

“让他们去吧,既然已经有人占据那个位置,就不需要我了。”

“不!有了AAA和BBB,你就会成为CCC。”

“不,我会成为ABC,ACB,BCA,也可能是AABC,ABBC,等等。”

“完全没有证据,我看你的资质和水平,成为CCC就不错了!”

“既然你这么认为,我觉得你挺适合成为CCC的。”

“我已经老了,没有那个资本了,应该由年轻人成为CCC!”

“说不定到我需要成为什么的时候,已经没有CCC这个品种的生物了,这样年轻人就会被塞到另外的口袋里,不过,现在谁知道哪个口袋好用呢?”

A-CC场景:

“你得找个对象,得结婚,得稳定下来。”

“好的,我现在就开始研究如何离婚。”

A-A1-A2场景:

“嗨宝贝。”

“没大没小,我是你奶奶!奶奶(轻声,语气词,表达不满。)”

“好的,奶奶(轻声)”

“你怎么骂我!”

“我没有,宝贝,你开心就好。”

A-A1-AA1场景:

“啊,AAA!哦不,我想叫BBB!让他过来。哦不对,我说的是你!快过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叫你呢!”

“你叫的是AAA呀?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到了吧,我最后叫的是你!”

“不,我认为你只是在重复一个循环,你叫AAA,BBB,CCC,然后又会重新转到AAA,这个过程回环往复,然而你谁都没有呼唤。”

A-B场景(续):

“我觉得你不太正常。”

“你觉得我正常过?”

“好像没有。”

“但是我正常的不得了。”

温和的狗博士将在明天变成猫头鹰飞走,生命的变形记就是如此,它并不愤怒,因为人类从来连它的一根羽毛都没有碰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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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锦灰堆

When I was learning to write in my teens, it seemed to me that paper was a prison. Four walls, right? And the ideas were constantly trying to escape. What is a parenthesis but an idea trying to escape? What is a footnote but an idea that tried — that jumped off the cliff? Because paper enforces single sequence — and there’s no room for digression — it imposes a particular kind of order in the very nature of the structure.

— Ted Nelson, demonstration of Xanadu Space

“纸张围堵,括号是试图逃逸的想法,脚注是被迫跳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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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0x0

逛 product hunt 看到出了一个新的博客平台,ʕ•ᴥ•ʔ Bear Blog。点进去发现首页如同本站一样简洁,没有 js/css,同样使用 markdown 写作,可以自定义域名,目前还是全免费的。

计划在做的功能有:

  • 标签/分类
  • LaTeX
  • 代码高亮
  • 个人数据统计
  • 基本自定义 css(等等,说好的无 css 呢)
  • 邮件订阅列表

比本站健全的地方在于有一个 toast(类似于点赞)按钮,任何访客都可以 toast,最小化的社交设计可以让写作不那么寂寞。

这个平台也有一个公共时间线,发表文章时可以选择是否公开。和本站不同的是,公开与否是 per post 而不是 per blog,更加灵活。当然,相对的缺点是每人只有一个博客。

目前还没看到任何备份功能,不过可以去 Issues 提建议。

总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试试看。

#hu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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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虚像造物

宇宙之腹孕育了生命,而人类无法知晓其孕育之物。

一、耳

线,贯穿了房间中的事物,她无疑得知了这条线的存在,并感到绝望。

在两个小时前,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说笑,洗漱,宿舍熄灯,入睡并进行下一个循环。

或许是白天的精力没有释放完,她迟迟无法入睡,而在黑夜中变得愈加明亮,清醒,就在那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那算是声音吗?这是一个问题,因为那声音只经由她的耳而听到,同宿舍的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反应,她们都在正常的轨道中。设想,如果有个只有你自己才能感知到的秘密,是否意味着你和你所在的宇宙被小小地隔开了一下,如同弹球因为外力被猛然弹开又归于静止。

她很害怕,她需要进入到和周围人一样的状态中去,不过那声音越来越明显,仿佛是在暗示她,不要逃避现实。

“看一下,大概也没问题,我觉得那东西应该离我挺远的。”被声音折磨地无法忍受的她默默地想。

她站起身,偷偷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这里不得不提及一下宿舍楼的形状,三栋宿舍楼连在一起,形成“凹”字,中间的空地是一块草坪。因为没有遮掩物,小情侣没办法坐在草坪上谈情说爱,因为没有放置椅子,同学们也没办法在草坪上聊天。草坪最大的作用是,当上课时间快要到的时候,慌不择路地同学们踏着草坪跑去教学楼,那是最短距离。

而如今,她看到巨大的不可描述的黑色怪兽正立在草坪上,它比宿舍楼稍微矮一点(宿舍楼有三十层),但是宿舍楼在怪兽的面前还是显得渺小,因为它身上的烟气正在吞噬宿舍楼的轮廓。不,不是那声音在吞噬楼房的外围,是声音注入建筑并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建筑之间的氛围又是如此安静,就仿佛这个黑色的庞大物体和这个世界毫无关系。

她来不及拉上窗帘就昏了过去。

嗡……嗡……嗡,在昏迷中她第一次听到那声音。

二、眼

他看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事情发生很久之后了,通过一张旧报纸上的惨不忍睹地照片,他看到了尸体。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身体已经完全被烧焦,或者说,被某种东西侵蚀成了黑色,连骨头都不剩,但奇怪的是,两只耳朵好好地被保留着,耳朵上的痣若隐若现。

女孩是在空地上被发现的,据她身边的人描述,当晚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第二天清晨却发现她失踪了。

这照片让他感到有些恶心。他很少觉得什么照片会让他恶心,毕竟作为摄影师,不同角度的照片他都来者不拒。但女孩的照片太不寻常了,镜头无法捕捉她的惨状,只能模模糊糊呈现出那种被刺穿的异化感,但那是什么呢?警方一直没有寻找到凶手,她的父母离婚并又各自再婚,女孩的事情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视觉对他来说意味着和现实搏斗的方式。不是看与被看的关系,而是他和世界一同被扔进了原始雨林之中,这里面什么都有,世界也在不停创造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有的时候是熟悉的,陈旧的事物,有的则是新颖的,神秘的,不可解的事物。但不变的是,他无法知道对方的位置,而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在双重的未知中,他们不断发现对方,窥视一眼,接着继续相互躲避着对方。

他觉得生活就是这么回事,在不停的追逐中寻找安全位置。不过,也有意外情况,比方说,这张照片。既然他看到了女孩的惨状,除非把时间回拨到看照片之前的一分钟他合上报纸,他都没有办法改变这一事实。继而,照片有可能改变他和时间之间的追逐战,继而将某种不可解的命运加之于纵横交错的命运之上。

“多愁善感。”他想起死去的母亲曾经这么数落他。

他像往常一样捕捉镜头,光线随着角度变化。他喜欢观察镜子和玻璃,因为它们可以制造出特殊的光线效果,映射出自身。没错,让人着迷的部分恰恰是,制造自己的幻影。

“小姐,请看镜头,这边。”他摆出礼貌的笑容,客户只要满意就会乖乖交钱,微笑是节约成本的交流方法。当工作结束,他总会花很多时间去看自己拍下的照片,他相信绝大部分工作照片都没太有意思,因为许多人请他来拍照是为了拍出光鲜亮丽的效果,而光鲜亮丽从来都不是生活。这样的机械生活使人疲倦,他一点点删掉永远都不会用到的照片。他这样做的同时也在删除他自己,因为那照片记录了他存在的某个时刻,虽然他并没有出现在镜头中,他却一直在场。人可以主动记录时间,也可以主动删除时间,技术的魔法。

他想起那个女孩的照片,他突发奇想,想要扮演成女孩的样子照张照片。他想出这个点子之后被自己吓了一跳,接着便意识到,他在好奇自己能不能复制照片中那种朦胧怪异的感觉,与其说是讨厌,他为那种感觉着迷。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相对安全的选项,找一个塑胶人偶,摆成女孩倒在地上的动作,然后用火烧掉,他还细心替人偶在女孩有痣的地方点了个黑点。

一切准备就绪。

三、鼻

它循着气味狂奔。不同的气味组成路障和墙壁,构成层叠的网格以及制造顶点和间隙。但对它来说都无所谓,因为嗅觉是一种本能,它不需要动用判断就可以预知道路在何处,它终将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这个气味超出了它的鼻子,这让它警觉,正是本能的警觉在召唤它前进。它奔跑着,来回嗅着极其小的气味信息,它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洞穴,而要从洞穴中走出,则只能依靠星星点点的火。

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它朝着味道狂奔,“汪汪!”

它在一滩沼泽面前停下了脚步,味道无影无踪,就好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深黑色的沼泽里有白色的手臂露出来。那是一截塑料手臂,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而无法分辨形状,奇怪的是,虽然手臂的线条是柔和的,女性的线条,但是附着在手臂上的衣服却是男式的。

“汪汪!”它又叫了两声,对这片死寂的沼泽已然失去了兴趣。

沼泽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大地也开始颤动。

它不知所措,但是野兽的本性让它朝着反方向跑去。

在它折返的过程中,气味又一次如期而至,仿佛在等待它一般,将它紧紧包围。

那是刺鼻的腐烂尸体的气息。

四、骨

他和墙上的那只眼睛对视着,反复对视。黑色的已经分辨不出形态的身体正在陷落,露出骨头。那个未知生物可以溶解在墙里面,准确地说,它在墙上游荡着,仿佛是幽灵。

它在墙上待不了多久。可以看到它在尽量依靠墙壁来固定自己的身体获得平衡,但是它每经过墙一次,墙都会变形,扭曲成一团,而它经过的墙似乎已经没法再被破坏一次了 ,简言之,能够活动的地方越来越小。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需要做的事情是逃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走近了那团不知名的生物。

“汪汪,呜……”对方看到他靠近,发出了悲哀的,但是又有些懒洋洋的声音。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已经不能称作是身体的身体,那身体似乎只是一层烟雾,

“喂,回家啦!到吃饭的时间了!”姐姐站在远处的柏油马路上叫他,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哦!知道啦,稍微等我一下!”他敷衍地回应,继续抚摸着那层烟雾,烟雾下面是骨头,骨头很硬,如同石头,他像抚摸鹅卵石般抚摸骨头,骨头连接的关节处,骨头终止的边缘处,不同的骨头聚合在一起形成不知名的结构的部分。他对这游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忘记了姐姐还在路上等着他,他追逐着生物在墙上移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逐渐被黑雾所包裹。

“我不等你啦,你记得回去!回去太晚妈妈会骂你哦!”姐姐气呼呼地骑上自行车,沿着马路消失了,在斜阳下,她的身影非常美丽。

“哦……”他继续和墙上的生物玩着游戏,没有理会周围的变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感觉到胸口处开始发烫,有刺激性的感觉,他连忙用左手摸了摸胸口,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只剩下一堆白骨。变成骨头的部分还在生长,骨刺像珊瑚一样生长着,他疼得满头大汗。

他试图从黑雾中抽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次适应黑雾之外的空间,他躲到了墙上,那并不是一面墙,而是某个沼泽的倒影。和未知生物不一样,他的骨头在疯狂生长着,黑雾有时也无法将其完全囊括,阳光照在骨头上,闪发出柔和的光泽。

“母亲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呢?”他想。

五、口

她记得小时候自己曾经误入过一片白色的树林。树木没有叶子,也不会开花和结果,只有纯白的,如大理石般的枝干。但奇异的经历只有一次,她长大了,搬家了,远离了以前的生活。

如今她刚刚失去工作,婚姻也不顺利,她的出轨对象也离开了,只有回家时孩子的呼唤声听起来非常真切。

对于这所有的不幸,她感到轻松,因为这样自己就有充足的理由自杀了。

但是自杀之前,她决定要返回白树林,哪怕只是看着当地人指着那一片空地说,“那里之前是白树林,但是现在已经因为环境破坏消失了哦。”她都能感到无比的安慰。

她乘上火车,回到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小村子。

当然现在的小村子和她生活过的地方已经完全不同了,或者说,至少跟她记忆中的地方完全不同,那里的人看起来都有些阴森。她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去询问路怎么走,不过记忆中白树林氤氲的气息还是给了她勇气。“您好,请问,这周围有没有一个白色的树林,里面的树只有白色的树干和树枝,没有叶子。”

“哦,有的。”她惊讶地发现,在对方说话的瞬间,白色的果实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仿佛他的话让果实诞生了。

“哦,那我应该怎么过去?”她虽然很好奇白色的果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树林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

“这里就是……”那人像控制不住一样,吐出了很多白色的果子,她还不及躲闪,果子就纷纷砸在了她的头上,很快地上也都铺满了果子,果子移动着,如同河流,她被裹挟着随着河流前进,不知所措。

河流前进眼看就要通向一处悬崖,“你找的地方在悬崖下面!”她听见那人在遥远的地方喊道。

那喊声让她瞬间安静下来,她任由河流将她带向悬崖,并随手抓了个白色的果子啃了一口。

六、腹

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你,没有我,也没有其他人。但是为何我还能在这里和你交流?这是个问题。或许我们早已无法相互理解,只是因为你愿意认为理解是可能的,才写下这样的故事。

但是那柄长剑始终没有穿越纸张,正如距离我们见面的时间仍旧遥遥无期,如同永恒一样漫长。在时间和空间中耍诡计是可以做到的,用虚幻的景象可以遮盖真实,然而那虚幻无法代替真实,即使真实无比虚无。

“抓住你了!”我听见有人把硬纸板捅开,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让我们找的好辛苦,穿越了这么多层空白的纸张,还以为这地狱没有尽头。”那人满头大汗,手上拿着把大剪刀,其他人也是。

“来,伙计们,把他绑起来!”周围的人点点头,把我绑在了椅子上,眼睛也被蒙住。

我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摆布。

“快说,怎么从这里出去,不然要你好看!”

“杀掉我你们就知道了。”我说。然而听了这话,对方却犹豫了一下,“如果你骗了我们,我们岂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离开这里?”

“你们随时都可以走,现在也是。”

他们半信半疑地放下剪刀,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通往不同世界的道路。“那我们去了!你不能擅自解开绳索!”我艰难地点了点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五,四,三,二,一。

爆炸般巨响穿过尖塔,宣告宇宙之腹的分娩。

谁将世界修剪?谁将人抛入此地,或许,答案正好是问句的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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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cg notes

最近遇到一个需求,处理法线的流程大致如下:

image.png

两张切线空间的法线,在切线空间里做一个混合,再转换到世界空间做一些操作。

而且这个流程会拆成两半,一半放在 surface shader 里,另一半丢进 LightingModel。

起初,我把整个流程写在 LightingModel,传进 s.Normal 做计算,很快发现一个问题:unity 的 surface shader 处理会自动把 s.Normal 转成世界空间的。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 output struct field,例如新写一个 s.NormalT,然后把 binormal, tangent 这些都传到 LightingModel 里……等等,为什么不直接在 surface shader 里计算世界空间的混合结果呢?

也就是说:

image.png

想清楚就可以开工了,首先在 input struct 里加入下面的内容:

struct Input
{
	half4 tangentT; // 注意不能直接用 tangent,会报错
	half3 normalW; // 也不能直接用 worldNormal,因为 o.Normal 被写了
	...
}

然后是 output struct:

struct SurfaceOutput {
  half3 BlendedNormalW;
  ...
}

vert:

o.tangentT.xyz = UnityObjectToWorldDir(v.tangent.xyz);
o.tangentT.w = v.tangent.w; // specifies tangent direction
o.normalW = UnityObjectToWorldNormal(v.tangent.xyz);

surf:

half3 noiseNormal = tex2D(_NoiseTex, uv);
noiseNormal = 2.h * noiseNormal - 1.h;
half3 binormal = cross(IN.tangentT.xyz, IN.normalW) * IN.tangentT.w;
half3x3 rotation = half3x3(IN.tangentT.xyz, binormal, IN.normalW);
o.BlendedNormalW = mul(rotation, noiseNormal + o.Normal);

最后把 output struct 传进 LightingModel 就可以了。

总结

在 unity surface shader 里:

位置 名称 空间
vert v.normal object
surf IN.normal tangent
LightingModel s.Normal world

TODO

这篇文还没写完,几个还需要细讲的地方记录一下:

  • UNITY_INITIALIZE_OUTPUT
  • TANGENT_SPACE_ROTATION
  • worldNormal 的写入问题
  • INTERNAL_DATA
  • 怎么辨别法线所在的空间(基础)
  • 怎么灵活转换各种空间的法线

5.15 修订

勘误和补记

之前构造 rotation matrix 时,使用了切线空间的法线和世界空间的切线,铸成大错。

所以我们需要自己做一个世界空间法线。worldNormal 这个名字被污染了,用不了,重定义一个 normalW 来转换。

另外,关于 binormal 的详细解释请参见这个 post。$$B = N \times T$$,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好像把 tangent 放在前面也没事(待进一步验证)。tangent.w 这个分量则是为了调整左右镜像模型的切线方向设置的。

辨别

  • tangent space normal 和普通的法线图长得一样
  • object space normal 和世界法线差不多,呈现出十字形,但相对于物体固定
  • world space normal 相对于世界坐标旋转

转换

tangent object world
tangent / tTw ⸰ wTo rotation
object oTw ⸰ wTt / UnityObjectToWorldNormal
world rotation^(-1) UnityWorldToObjectNorm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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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Diesseits

*标题借自尼采

近日在循环一首六十年代颇为流行的香颂,芭芭拉的《哥廷根》。其中第一句歌词便是:“当然,这里不是塞纳河,也不是那宛塞纳森林,可这里也一样迷人。在哥廷根,在哥廷根……”【1】 听着这歌,突然就想到了贝格。有人曾发过一张图,说让人想起一首老歌——那是贝格在《家族的肖像》里饰演的孔拉德,他偏着脸,微微失神。于是顿悟,《哥廷根》的曲调正是他给人的感觉。他是一首暮色时分的无声香颂,没有声响,却有着音乐的节律感。 之前看哲学家Coriando为贝格写真作的序,里面说贝格有着atemberaubende Schönheit,令人屏息的美丽。而这种美往往是令人觳觫甚至感到痛苦的,就像强烈的光照,他们照亮事物,也毁灭事物。我觉得这更适合用来说七十年代的贝格和他的角色,比如《该诅咒的人》中的马丁、《诸神的黄昏》中的路德维希二世、《血蝶》中的Giorgio…… 而若将他漫长的一生看作是时间的晶体,那形态必定是一支美的慢箭:“它并非一下子把人吸引住,不作暴烈的醉人的进攻,相反,它是那种渐渐渗透的美,人几乎不知不觉被它带走,一度在梦中与它重逢。最终,在它悄悄久留我们的心中之后,它就完全占据了我们,使我们的眼饱含泪水,使我们的心充满憧憬。”【2】 所以我很能理解看完《费尼兹花园》之后落泪的维斯康蒂,贝格饰演的犹太少年阿尔贝托就像是山林里从未见过人的小鹿,纯净又澄明,他顺从命运,可这顺从也是美的。也许德西卡也不忍心让阿尔贝托直面残酷的命运,这位少年在集中营建起前便病殁了。当人看到这样一种纯真的美渐渐消逝,是不可能不为之落泪的。 都说贝格像路德维希二世,但我觉得他也像阿尔贝托。他的美是纯净与迷乱交织而成的,纯净的那一面就是阿尔贝托。阿尔贝托的死,何尝不是76年之于贝格的意义?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是一次性的,它有一个漫长的发生过程,人是一点点死去的。76年维斯康蒂过世后,他的一部分也随之而死,那个部分正是阿尔贝托。 但人是坚韧的。死去一部分,却还可以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长出新的部分。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赞同各种百科报道将贝格的人生说得仿佛止步于76年。维斯康蒂永远会是他的一部分,但不代表他没有独立的人格。他还活着,他作为一个还在努力地与世界和解、斗争的个体活着。 Coriando说,贝格的美是达到理念的工具(但并不是说美不重要,相反,如果没有这份独特的美,他不可能通过表演达至理念),这也是他能如此打动人的原因。可惜我们生活的年代已不追求理式,我们总是想要能最快速的到达眼球的美。 至于Coriando提到的理念是什么,我觉得制片人Štefan Uhrík已经说得很好:“有些演员,能用他们的面部表情、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姿态令人目眩于人之存在的脆弱与美的易逝,贝格无疑是这样的演员。” 存在与美皆是幻觉,如何把这种易碎的幻觉保存下来,供上理念的厅堂?唯有通过美的形象。 不知不觉又写了这么多,其实他的美是不需要注脚的,如果一定要有一个,那我想大概是这样:若德意志有一张面孔,除贝格外,不做他想。

【1】原歌词为法语: Bien sûr, ce n'est pas la Seine Ce n'est pas le bois de Vincennes Mais see'est bien joli tout de même A Göttingen, à Göttingen

【2】原文自尼采《人性的,太人性的》第四章: Der langsame Pfeil der Schönheit. — Die edelste Art der Schönheit ist die, welche nicht auf einmal hinreißt, welche nicht stürmische und berauschende Angriffe macht (eine solche erweckt leicht Ekel), sondern jene langsam einsickernde, welche man fast unbemerkt mit sich fortträgt und die Einem im Traum einmal wiederbegegnet, endlich aber, nachdem sie lange mit Bescheidenheit an unserm Herzen gelegen, von uns ganz Besitz nimmt, unser Auge mit Tränen, unser Herz mit Sehnsucht fül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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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amizda

我们时常有一种错觉:事物是永久的,领土是可以占有的。因为这一失败的想象,我们失去了解自我的能力,而陷入了所有制的歇斯底里。比如,认为自己在某个网站上建立的账号、以文字载体珍藏的友谊可以一直存在,这个想法就非常奇怪。应该树立如下信念:任何遗迹都不会保存下来;任何帝国都将覆灭;任何杰作都将在历史(不是时间)中消失。但它们已经在/来过了并时刻准备好再在/来一次。我对文字和具体事物的丢失已经没有感觉,因为有些东西已经被发现和建立了而且将会返回。领土不是被占领而是被勘探和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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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Diesseits

(译自Helmut Berger《Ich》)

*标题不便翻译,感兴趣的请自行google translate,总之这篇是贝格对自己与芭蕾传奇舞者努里耶夫的交往的回忆,后半段又情不自禁地写维斯康蒂去了……

我在伦敦的时候,混迹于嬉皮士的小圈子,后来我通过维斯康蒂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社会阶级,国际化的上流社会,里面有Maria Callas那样的歌剧女高音,大指挥家Leonard Bernstein也和我调情。我们和芭蕾舞女演员Margot Fonteyn见面,也与Rudolf Nurejew聚会。即使是Nurejew也无法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们一起去看有名的剧院演出,寻访一流的餐馆。 吃饭时,全世界最有名的一双舞者的腿很快放到了我的足上。更准确地说:那双腿像蛇一样缠在我的腿上。一次别出心裁的芭蕾编舞。这位俄罗斯天才舞者在我身畔舞蹈,姿态犹如飞蛾扑火。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卢奇诺的眼前。
Nurejew让我明白,唯有苦练才有可能获得成功。他每天练几个小时的舞,跳坏了几双芭蕾舞鞋。他的迷狂是近乎兽性的,他热爱大蒜就像爱漂亮男孩。 他的热情感染了我。我们曾在巴黎吹着晚风的小巷里干那事儿,有一次我不小心,拉拉链时夹伤了他,接下来几天他只能做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我无法抑制地笑话他。 他的公寓总是一团乱,和他的艺术事业有关的东西随意排列着:用坏了的的芭蕾舞鞋,到处都堆着伏特加酒瓶,为了那双名贵的腿准备的身体乳。蒜瓣的味道充斥着房间,我再也没有和像他那样的人一起生活过。他是有着如野生西伯利亚虎那般炽热性情的感官动物。充满活力,而且总是直奔自己想要的目标,无论是训练八小时还是干那事儿。对于他而言,要么是,要么否,不存在条件或转折。此外,在我余下的艺术生涯中,我注意到,艺术的伟大之处在于艺术家受到绝对迷狂的指引,并且他们对自我、艺术与上帝有着深深的信仰。无论他们选择了哪一位上帝。 有时我们在角落见面,分享彼此的情感。当时我也仍和维斯康蒂有联系。 我不想和Nurejew一起生活,尽管他于我而言真的很有魅力。他不能像维斯康蒂一样给我那么多东西:床单及时换新的正常生活、做我精神上的父亲。
Nurejew痴迷于他的舞蹈艺术事业。他是幸运的,因为他逃离了苏联。同时他也是满怀忧伤的,因为他离开了他的母亲和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团。 维斯康蒂给我的温暖和精心呵护建立起了我对他的信任。最终我学会了遵从上流社会那一套,我进入了他严肃而有野心的上流社会小圈子。那些对话锻炼了我的头脑。最开始时,我通过看他的电影来理解他。这位伟大的意大利电影导演用他布景奢华的电影唤起了人们的时代记忆。Burt Lancaster主演的《豹》为这位蓝血艺术家所属的贵族阶层树了一座丰碑。 维斯康蒂的兄长死后,他成为了一家之长,也是米兰亲王。维斯康蒂家族是米兰最古老的贵族,维斯康蒂的电影《豹》正是对他富足童年的回忆。远去的三十年代的米兰,花树繁茂的花园。如果当年维斯康蒂收养了我,现在我也是个亲王了——作为我们这段关系中的女性,这个头衔与我相衬。卢奇诺不看重他的出身,他的生活哲学混合了对真理的狂热与激进马主义。他的共产主义倾向使他不断地寻求贫富阶层之间的平衡。因此他拍过社会批判类的电影,比如表达了对意大利失业者的同情的《洛可兄弟》。四十年代的《大地在波动》和《沉沦》也是如此。当时欧洲只有法西斯或共产主义者。他选择对抗法西斯。 他总是任由直觉引领,他的美学在三十年代受到了雷诺阿的影响。后来我们在Via Salaria的房子和他位于Ischia的城堡,都展示了他无可挑剔的好品味与私人风格。他对人和物都有着明确的观点,没有人能带偏他。他为自己认定的真理辩护,从不出错。我相信,他电影的魔力足以证明这一点。他活在真相之中,从不美化粉饰事物。典型的天蝎座。 而我,双子座,从不计划,不喜欢稳定,总是被愿望或幻想推动着生活,在灵魂的最深处,我是无主的。而卢奇诺是我的港湾,他的冷静自若也变成了我的。他对我的爱,让我可以爱自己。这比我想的要复杂。光是想起这些,我就不知如何感激他才好。和他一起生活,就是与爱、敬重、冷静、恐惧、自律、争吵、能量、气力一起生活。 他不只给了我堪称影史纪念碑的角色——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让我说得直白点,他是我的全部。拍完路德维希二世,我想:老天,现在你真的是世界巨星了。你完成了,现在你如在云端了。云之上可什么都没有了。卢奇诺一开始就和我说过,电影产业是个骗局。我是说,如果你现在只是小人物,那么要做的可还多着呢。卢奇诺为我和阿兰德龙做了一样的事,但是他更看重我。他的完美主义严格地要求着我,不止是在拍《该诅咒的人》时让我疯狂工作(当时我比主演此片的英格丽和博加德累得多),每一部戏,他都要求我尽付心血。 卢奇诺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该怎么办。我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蠢事上。我只是想被爱,维斯康蒂爱我。早先,在遇到我之前,维斯康蒂也爱女人。曾经他和Coco Chanel联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他在巴黎逗留的三十年代,当时他为雷诺阿和考克托的艺术项目工作。在他遇上香奈儿之前,他家里人就试图让他和一位奥地利公主联姻。女性的魅力在他的电影里体现得淋漓尽致:Anna Magnani, Maria Schell, Alida Valli, Annie Girardot, Jeanne Moreau, Claudia Cardinale, Romy Schneider, Charlotte Rampling…… 在公共场合,卢奇诺从不对我显现出半点温情。他不会牵我的手,在家里也不会。他在伦敦有一套公寓,他的秘书和其他同事整天待在那儿。即使在罗马也是这样。只有在巴黎是不同的,我们在巴黎住Barcley酒店,那里没有总是待在他身边照顾他的管家,那时他对我很温柔。 我们的第一夜是在巴黎度过的,我兴奋地去洗澡,想让自己看上去清爽一些。我穿着睡衣走向他,我们温柔且充满爱意地拥抱彼此。我不想也不能就之后的事向他开口,这对我而言太困难了。但是我知道,这是我们关系的一部分。他是极具掠夺性的,他统治着我。他的引诱对我而言是致命的刺激,在我们那么多年的关系之中一直如此。他的引导艺术是渐进式的,弦慢慢绷紧,在漫长的前戏中我似乎经历了无尽的时刻,其中燃着情欲的火焰。 作为富有经验的爱人的卢奇诺深深地吸引着我,这不止是因为他强烈的个性。他对待爱就像对电影一样。当他向我展露热情的那一面时,我慢慢爱上了他。在那方面,我被他溺爱得好像某一刻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令他兴奋的人。他完全占领了我,也许每个女人都能理解我说的这句话。男人之间的感官和情欲与女性之间、男女之间并无不同。爱只是爱。 一切总是进行得很慢,维斯康蒂是一个满怀柔情的人。他的个性是如此克制、复杂、优雅,每个夜晚他都细致地爱着我。我的魔术师用他细腻的感情、强烈的性吸引力与想象力令我幸福。他漂亮的手泄露了他的教养与品味。我必须爱上他,我不得不这样做。 至死我都将是维斯康蒂的遗孀。也许会感到短暂的快乐,有时醉生梦死,有时歇斯底里,但在灵魂最深处,我只是一个悲哀的遗孀。维斯康蒂拒绝多愁善感,他的电影和歌剧在感官意义上呈现了他对生活真相的理解。那些梦境、回忆、意图、热情、力量与暴力。那是他的语言,他对我们所有人施加了永恒的强力。他的作品是严肃的,连我们的性生活也要遵循严格的规则。我们总不能独处,毕竟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装再出门,然而那时我的爱人已经睡了。他的一天从早上六点开始。我们成为伴侣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对我们之间不得不进行的“捉迷藏游戏”感到失望,我们总是匆匆告别,事情总是不如我意。他尝试着向我解释,为什么一切必须如此且不可更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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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amizda

朋友发给我一条关于卖 ip 做数据的微博,佐证了前一篇文章里的“注意力次贷危机”假设,而且情况更严重。不只是次级贷款出问题(其实相比之下这已经是个小问题,涉及的范围不广),注意力通胀了,很快就是大规模金融风暴。为什么会通胀,当然因为随便增发,是个公司就能印注意力通货——水军,数据。现在已经达到津巴布韦央行的程度。

金融危机的成因:人们对经济的悲观预期。那么,是否可以说现在人们对文化产品的预期也很悲观呢?还能相信对任何一部电视剧、一本小说、一部漫画的评价吗?

需要说明,这里的“评价”指的是在注意力本位下所谓的“口碑”,而现在既然注意力通货已经比厕纸还廉价(厕纸最近还升值了),口碑只能立在坟头。这就是为什么昨天说到要重建评价体系。

重建体系,并不是指从此选择另一种通货来代替大众注意力——比如跃跃欲试且已经得到好处和好评的文化专家学者圈子。因为现在印发专家权威的机器也在全力开动了,印出一张又一张连号的空头支票。更何况这架金融机器还是靠注意力经济红利运作的。

如果选择文化权威作为新的通货,势必会重现苏联改制后发生的事:上层人物把公共财产(注意力)预先瓜分一空(用注意力余款把头部文化人炒上去,然后发行文化钞票)。这就叫才出山口组又入马菲亚。

其实,选择哪种通货都一样,只要是市场上能够自行印发的东西,以及注意力通货可以提前兑换的东西,最后都免不了引发信任危机。生活就这样被捣毁了。像电视剧集这类作品,再也无关生活,而只存在不同的消费姿势,相顾无言,唯有充会员。

最后,似乎总是要归结到“取消”某种制度的问题上来。但我想提出的不是取消或废除,而是“解散 (unbraid as well as dissolve)”。解散市场,是指暂时忘了有市场,或把它放到一个更辽阔的空间里去稀释,弱化它的影响力。在此之前,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要获得什么。情境主义国际曾经设想一种创作者的联盟,其中“每个皆是神,每个都是大师”,以神和巨匠的方式去生活,这样我们就会建立地上天堂。这个联盟当然只有少数人能够结成,所以在此不探讨什么“大多数的幸福”和“怎样找到好的作品”之类无法一概而论的话题,而应致力于为联盟准备一个自由的环境:鉴别并移除现有体制划定的层的束缚,释放这些力量。关键是鉴别,因为在指出束缚时,束缚便应声而解了,好似说出一句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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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Tlön, Uqbar, Orbis Tertius

两个水晶般透明、泛出奇异色泽的庞然大物舒服地陷在山坳间,好像躺在炉火前的扶手椅上。人们看不到的是,它们各自伸出一些触手,在山谷的微风中弹奏,偶尔纠缠在一起互相拨弄一番,然后又缩回去,回到独舞中。与此同时,它们身上的颜色激烈地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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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amizda

“阅文开放免费阅读了”

“国内不尊重文字创作”

要考察这个说法的有效性,必须问出另一个问题,就是“何时我们开始默认需要尊重文字创作”。更进一步,为什么要一视同仁地尊重任何创作,而不考虑质量等因素。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蕴含在网文的传统里:按字数计费的商业模式。

因此,当我们听到抱怨“不尊重文字创作”,一个更加真实的说法是“不尊重打字劳动”,以及“同字同酬”。

这方面的观察很多了,还是说回阅文,开放免费阅读可能会是一次范式的转变:明确告诉中小尾部作者,你们的作品其实一文不值。至少价值已经低于渠道的价格。在“自由创作”等等话语的包装下,新进场的创作者很少考虑到渠道也有价格,而只注意到自己的价格。实际上,平台提供了一笔无偿注意力小额贷。假如作者能够还清欠账,就证明了自己有继续借贷的信用。但这个条款是沉默无声的。人们沉浸在有关创作的意识形态正确幻想中,哪怕“自由创作”是一场泡沫。的确,从这个角度看,是一场注意力次贷危机

当文字被抵押导致精神破产时,引来了公众的怒火。正如地产抵押物(房屋)对银行可能是九牛一毛,但毕竟是产权人半生的心血和回忆所在一样,平台对文字作品是无情的,甚至不无嫌弃(考虑到精神受到的污染),对作者本人却如亲生骨肉一般宝贵。当然,市场上不乏投机作业者。批量制造产品,试验投放,相当于做身份证骗贷款。他们谈不上有什么情感寄托,但也付出了时间成本。

以上谈的是全民创业,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看穿本质,为平台打工,领取该行业的薪水,而不是冒险做小本生意。他们要获得打工的资格,自然也要参与面试。

我想探讨的另一个问题是,在文字创作中,业余爱好者是如何接受了经营者的角色,并被卷入。

虽然不图利益的业余爱好者数量众多,但他们沉浸于经营者的语言体系——数据,填坑,码字。当然,两者的界限模糊,业余爱好者经常主动或被动流入——流入金融市场。但这不是原因而更像结果。

他们在谈论自己的创作行为时,所用维度不同于经营者的“人气-产量”,而是略微偏移,使用“产量-快乐”。对业余写作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体会到愉悦感,但由于平台是同一个,最后“快乐”和“人气”挂上了钩,吊诡地回到了原点。

如果冷,就没人看,就体会不到交流的快乐,因此必须提高人气——这样的逻辑。显然,它也忽略了创作的内禀因素。

这部分创作者对人气结构的要求不同于经营者。什么是人气结构?人气的量和质可以以一定比率兑换,例如作者都十分向往的“长评”、深度读者,就处于人气结构的头部。业余爱好者更期待头部权重大的结构。经营者到了后期,比如需要构建圈子文化时,也会注意配置这方面的人气。具体参见魔道祖师的人气资产配置过程。

因为陷入了这样的怪圈,我们会发现网上、论坛上充满了相似的关于创作的困惑,而且永远得不到解决:“我在写作,但我很不快乐,怎么办?”或者“随便写写的文大火,用心投入的作品却糊到地心”。这类话语所描述的永远不是其字面现象。如果陷入字面纠结,那接下来的几十楼回复都是可以预测的,我可以编出好几套完整的车轱辘话,演示圈内的创作者和读者会怎么开解、分析、阴阳怪气。但没必要。真实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除了注意力小额贷,就没有别的平台和商业模式了。所以阅文一地震,大家第一反应是要决堤,是要堵上这条先河的口子,维护祖祖辈辈共同为奴的种植园。

那好,既然没有别的选择,也听到了创作者在当前体系下的悲鸣,看来我们得建立自己的体系。具体该怎么办呢?

我并不知道前景是什么样的,但有若干见解:其一,必须在创作者之间分出高下,分出差异,也就是创造出评论的空间,并解散那个网文大锅饭的泡沫幻想,让创作回到私人联盟;其二,保护还未定型的网站!不要放由衰朽之风和定见之酸雨枯败了它!视野所及的未定型又侥幸得到发展机会(人口基数,即注意力资产)的平台,暂时只有一个——废文网。所以我正密切关注这个平台的发展情况,它的思考、尝试和遭遇。这又是另一篇文章的主题了。

最后,回归本题。在阅文引起的轩然大波中,“尊重文字创作”这一类话语并非攻击主力,但构成了很多近似话语的逻辑,连招里的 buff,套路里的小过门。在拆解了这类话语的部分成因或源头后,更会发现,这句话实际上说的是“尊重现在的市场规则!”

“尊重!”这是命令,将规则视为铁律、塑造尊长的命令。而我要说的是:“保护!”

保护我们的朋友,以及我们赖以呼吸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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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ternstunde

Podcast收听地址:https://srv.deutschlandradio.de/dlf-audiothek-audio-teilen.3265.de.html?mdm:audio_id=811144# 嘉宾:Arnd Pollmann, Gerald Hüther

德国宪法第一条规定:“人的尊严不可侵犯。”然而柏林的社会哲学家Arnd Pollman表示,在这个世界上,人被利用、被剥削、被工具化是普遍现象。 Pollman说:“人的尊严是脆弱且易受伤的,它并不是从每个人出生起就一成不变的品质,而是一种敏感的潜能。每个人首先要意识到自己是有尊严的,才能使其慢慢发展起来。” 在这一点上,神经生物学家Gerald Hüther与其一致:“作为人,我们在精神层面能遭遇的最糟糕的事就是我们被其他人当作客体对待:我们被剥夺自决权,变成想象和期待中的客体。” 如果尊严不是前定的,而是一种脆弱的能力,它又如何成为我们每个人不可侵犯的权利呢?如果每个人都要认识并形成自我尊严,在其受到伤害时为其辩护,那么人就要自决——自己有多少尊严?有没有人没有尊严? Pollman:“在有些生活场景中,人们似乎表现得没有尊严。我们想想那些总是卑躬屈膝、一味讨好他人的人,或当众爬行的人就知道了。但这些人放弃了他们的尊严吗?如果这样总结,听上去就很危险了——似乎人们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对待他们。我认为事实恰恰与此相反,那些人不是放弃了尊严,而是在实现生活得有尊严这件事上遇到了困难,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也需要特别的维护尊严的方式,比如对于那些有严重精神残疾的人。我们必须努力为他们创造一个可以有尊严的生活的环境。” Hüther说,创造一个相互尊敬、人人都能在其中发展出自尊的环境,是社会的核心任务之一。每个人在意识到自己有尊严后,就不会被轻易引诱。他们会形成一套标准来为他所做的、他所遭遇的事分类。这就像是内在的指南针,它引导人们生活并且不易丢失。 从哲学的角度看,尊严是对内在态度的表达,是一种感觉——作为一个与他人等价且拥有平等权利的人而存在,并也被这样看待的感觉。拥有自尊的人不会想去剥夺他人的自尊。 尊重他人和自尊的基石应当在童年就打下,Gerald Hüther如是强调。很多孩子们需要的能力是无法从学校课堂中习得的,而来自于特定经验——在这些经验中,他们意识到自己是有价值的,他们很重要,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脑科学研究者将其称作额叶功能,具体而言就是规划行动、预估后果、控制冲动、接受挫折、共情的能力。这是无法从课堂上学到的,只能通过成年人有意识的引导与机会的赋予来积累经验。

背景知识补充,关于“尊严”的概念演变(来自Arnd Pollmann的论文Menschenwürde nach der Barbarei. Zu den Folgen eines gewaltsamen Umbruchs in der Geschichte der Menschenrechte):

Pollman在访谈里说的尊严概念是比较粗糙的,论文细致了很多。 二战之前,虽然对人权和人类尊严这两个概念都有所探讨,但无论是在此前的观念史还是法律史上,人权与人类尊严之间都不存在关联。人权协定也都是在1945年之后出现的,可以说人权与尊严之间的关联是战后人造的(或说这种关联“被发现”,采用哪种说法取决于怎么理解这两个概念)。 Arnd Pollman以历时性线索梳理了“尊严”的概念演变,但这四种概念在今天是并存的。 在古罗马时期,尊严不是人人都有的,它是成就与声名的体现。只有那些对共同体作出了极大贡献的显贵之人才有尊严。 到了中世纪,尊严对于人而言普遍化了,不再是特权。因为在基督教思想中,人是比照着上帝的形象(Ebenbild Gottes)创造出来的,自然比别的生物更尊贵,理应享有尊严。简而言之,个体有尊严是因为其属于类神之人这个大类。 到了近代,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和接下来的欧陆理性主义思潮将中世纪的“尊严”概念世俗化了,也就是从神学思想里解放出来。人的尊严不是来自于神的光辉,而是来自于人的理性与道德自主。这种说法其实是把尊严看作自然的馈赠,且此处的尊严必然是平等的、不可侵犯的、不会丢失的,否则就否认了人的理性这一绝·对价值(absolute Wert)。 45年后,法西斯与集中营使人意识到尊严是脆弱的,如果人要有尊严地生活,则必须用可靠的体系(比如法律)对抗非理性,于是出现了很多人权协定。这其实是将尊严看做一种潜能(Potenzial),每个人都有有尊严地生活的潜能,但是这种潜能能否发挥出来取决于生活环境。可以推知的是,在此处个体实际享有的尊严不是平等的,因为个体生活环境不同。 那么德国宪法第一条:“人的尊严不可侵犯”,其中的尊严是指那一种呢?据Niklas Luhmann分析,其实还是古罗马的那种。首先,每个人必须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这里我想到的是公民),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而且将尊严纳入法律保护,已经说明了,尊严是脆弱且容易丢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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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Sternstunde

主题:公共沟通 嘉宾:Kübra Gümüşay, Bernhard Pörksen

*本文仅总结了Gümüşay的部分。

从这次访谈中学到一个词,scripted reality,特指一种现象——现在那些标榜真实的节目都有台本,出场的人必须扮演特定角色。所谓访谈追求的也不是真正的沟通,而是说些耸人听闻的东西。 Gümüşay在新书《语言与存在》里提出如下观点:不止是真人秀,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可能是scripted reality,为此她用一个词来专指必须过这种生活的人——Benannte(被命名的人)。举个例子,一名穆斯林女性闯了红灯,这件事在很多人看来是“穆斯林爱闯红灯”,而不是“这个人闯了红灯”。有些人总是被他人加以某身份来认识,真正的个体则不被关心。 语言就像博物馆,展品总是被严格分类的,问题是谁决定了如何分类?语言博物馆里有两种分类,显名者和隐名者。隐名者是那些可以自由地生活,不被限制在某种身份里的人,这显然是一种特权。显名者则是那些被命名的人,名字就是他们的牢笼,这个名字不是他们自己取的,而是规则内的人对他们这些偏离规则的人的一种凝视。 如何脱离被凝视的状态?语言是一个途径,即自己为自己创造语词。六十年代之前没有sexual harassment这个词,所以很多当时的女性即使受到了办公室骚扰,也难以概括。而且没有这个词的时候,骚扰者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的。现在有的mansplaining和manspreading也是同理,通过创造语词,让人们注意到这种现象并思索其后的含义。 除利用语言外,还要注意建立一种沟通共识:当人们在沟通时,每个人面对的是一个个体,而不是某个抽象的范畴或一般化的群体概念。人的生活当然需要范畴/分类,它能让我们快速地确定航行的方向,但范畴并不能作为一种终局性的认识。范畴是一般化的、边界相对清晰的,而个体身上往往充满矛盾与歧义性,因此,对于脱离凝视(也可以说脱离被类型化)而言,正视并接受个体的混乱与矛盾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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