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小说重在参与

  从起点开始。双雪涛。2019短篇小说还木得电子版,我不细说了,我算是他的铁粉,只是他拿短篇小说的C位……这不是第一次,我忘了我在哪看到几几年的短篇小说,双雪涛的跷跷板又是C位,真的,这……算了。挺好,他也是著名作家了。   吹双雪涛的部分我就不吹了,有点尴尬。我在想我发现了这样的一个情况:他在写对话的时候其实有点刻意剥离的意思。在跷跷板里就是这样。对话隐藏在段落里,挤在一起。我很习惯这个情况了说实在的,不塞成一团不是双雪涛,能叫人看见分段算他输。这样有什么效果我觉得很难说,但是有一个是我一直在想的:对话被他内化成了一个别样的动作,地位被削得跟细节描写差不多。要我说面对对话的态度挺能反应作者的想法,双雪涛把对话砍成了一种最原始的形态。   你今天吃了吗?不,没有,因为下雪,因为活不下去。我不吃了。我要去奔忙。   随便编的,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双雪涛能加一个“他说”或者“她说”估计是考虑到再不加就实在是看不懂谁提出这话来的了。这么个砍法,对话不得不转换成跟其他描写地位基本一致的环境上去,被归类到统一的工具栏里:不再拥有交互的特权。在双雪涛的手里,这个对话的内容其实被稀释,很少有剧情真的通过对话完全展现,它更像是一种过渡以及最后的定论。就比如他有个故事,最后用超现实巨魔幻的水底审判形式的对话给人物定性(但仍然把影视版权卖出去了,很迷),要么就是两个人物信息量很低的闲聊。这个对话更像是展示状态。   从这里我意识到两个事情。这两个事情好像反而跟双雪涛关系不大……   一,我们面对对话的态度。作为工具,对话和其他部分互相之间的影响。   就像双雪涛似的,对话变成了一种更简明的工具,我在想我们是否需要重新面对对话这个部分啊。说起对话就联想情绪和剧情,但我们好像,怎么说,在应用过程中,对话逐渐被情节孤立。它们在单独成为情节,而被迫缺失掉与其他工具的关联。这个被迫,主要是来源于工具的主次之分。   至少我是这样:在描写过程中,对话的作用凸显在剧情和人物的状态上,它是推动剧情的主要推手,这时候对话的作用马上被拔到一个很重要的位置。没对话剧情直接没了——在这种主要的位置上,我们控制对话流速或者是进展时,似乎需要一个新的参照物。这个参照物的作用是使对话合理降落,让情节在对话里流转,故事拥有节奏。这个参照物我想变成了人物对话时交互的环境。   我举个例子,暗店街里有一段是主角找角色A。主角跟A有大剂量的对话,与此同时A的老婆就在屋子里跟情夫打打闹闹(然而他们的调情是不成语句的,混乱的,喧闹),主角与A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在谈论的是过去令人哀伤的事情,基调很低沉。这里过去与现在,兴奋和忧郁,浅薄和深沉有了一个缓步对比,并不急切,但这个方法有效消化了大量的对话,让它们不会浮在过去,也不会飘向其他方向,而是固定在了作者刻画的现实里。   另一个情况,当语言的作用被剥削的时候,我要说双雪涛处理的一个方式了。难说对错吧。他会抽取更多的现实细节,并用其他的东西串联起故事的骨架,让现实某物某概念代替语言。就比如他选取一个晾衣杆。这个晾衣杆一开始握在手里卵用木得,但是随着故事的进展,晾衣杆的作用被语言(他们的对话里需要一把枪)人为的添加上了枪的属性,最后这个晾衣杆在语言的作用下,从枪又回到了晾衣杆里。(因为对话的对象死了你敢信吗,不成立了。)   也就是说,这时候其他的物品必须承担起倾诉和叙事的作用,一个物品被赋予新的含义,因为它要替没说的那些发表意见。   二,一个完整的动作交互。   这个是昨天的讨论内容。但我当时想的不是很明白就叭叭叭开始说。先把视线从对话上移开。让我想想怎么说这个。当我们把描写和刻画的工具归总归总,最后还是面临怎么把故事讲出来。故事在我们的构思里被拆分成了大纲:一个个小事件组成的大事件,或者说,一个个小的交互的互相影响。   我们应该怎么对待一个完成的人与人或者人与环境的一个交互影响。我之前一直觉得是环境必须合适,人物才能有合理的动作。但是现在发现这是个单行线——需要意识到这样的一种情况:交互影响无处不在,而且正在时时刻刻确立自身的位置。小到我妈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吃虾仁,不吃不行;大到叶利钦炮打白宫,坦克进城。交互意味着人和人或者人和环境产生了实际的不可扭转的影响。   这里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看到有些故事很别扭,写得很隔,竟然好像什么有效的情节都没发生,或者角色只是呆呆地看着——因为没发生交互。它们都是孤立的元素。故事万万不能孤立,交互连接起每个工具和每个段落。如果我妈不吃虾仁,我就不会去菜市场,就这个意思吧。   这种交互也是需要更细小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来构成。有些太日常的动作可以省略前因。比如我妈就想吃虾仁了能怎么办!啊!这能有什么前因啊她就是想吃!(欲望,纯粹的人物驱动力是不可以被直接描写的),但不代表日常的动作一定会省略前因,还是拿毕飞宇举例。毕飞宇的小说里有个情况,一个乡下女人求人办事,但是她不能就这样走进别人的家里。前因没有了,这个交互出现了缺漏。她必须有前因的表达:她是个要面子的乡下女人,既不能让人看出她是有目的性的来,也不能叫人觉得她是来送礼的。所以她拿着一个空的酱油瓶子走进别人的家里去,在走进门之前,把酱油瓶子放下了(酱油瓶子意味着她好像是顺道而来,但是瓶子容易被人看成是送礼,所以她放下)。这是一个专门描写前因的动作。在这个交互里,只用于对前因的刻画——乡下女人前来求人办事。   一个大的交互里套着小的。我想我们在写大纲的时候必须保证大交互的完整性,这里的完整性不是说剧情链的破损,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是保证剧情丰满:交互写出了前因经过和结果,产生了不可扭转的影响。   对我还有一个想法:交互的意义就在于产生不可扭转的影响,否则就是无用的。我和我妈假如因为虾仁这事打起来,这个交互才能画下句号,否则它就不成立(正因为没打起来,变成了一个无效的日常行为)。人和人,人和环境,必须提供一个最后的结果:转变成什么样了?这个交互才能算作是成立的。不然这算作什么?日常琐碎的原因在于它们在我们眼中都是残缺的状态。我并不知道我妈除了想吃之外还有什么理由非得今天吃,但是写小说的时候不得不凭空把这个链条重新造出来。这就是我目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