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

圣诞老人的送礼名单每年都在变长,其中有些人他很喜欢,有些人他很讨厌,有些人他很尊敬,有些人他很害怕……总之,他也有着种种复杂的情感,只是无论如何,送礼是他不可推诿的职责,对于所有人都要一视同仁。

为了能在圣诞夜当晚顺利完成全部的送礼任务,圣诞老人早早地就开始准备起当晚的送礼路线,每天他都会穿上便衣出门把计划中的路线走一遍。他当然不能骑雪橇,不仅仅是因为还没下雪和身份保密,更是因为他很享受行走的感觉,雪橇的速度太快,美好的景致都会错过了。

圣诞老人尤其喜欢一间有着高耸房顶的屋子。这间屋子座落在郊区,方圆百里也没有别的人家,只有几只乌鸦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经过这里成了圣诞老人每天的一件开心事,爱屋及乌,圣诞老人也对未曾谋面的屋主人产生了好感。不过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即使再有好感,圣诞老人在送礼时也不能偏心,所以这份好感也没有地方可以表达了。

这天,圣诞老人例行经过这间屋子,一个不小心跌了一跤。摔倒的时候,圣诞老人似乎听到了踵骨碎掉的声音,事实证明,他的确也站不起来了。圣诞老人又沮丧又生气又有点不知所措,他有点恍惚,慌忙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向那位屋主人求助。不过,圣诞老人其实也根本不知道,屋主人是不是在家呢?或者说,屋子是不是真的有屋主人难道不是一个问题吗?

我曾经发过一个誓,现在想来,当时其实犯了一个错。为了证明自己卓越的意志,年轻气盛的我满腔豪情地与人们立约。我指着一片地方,告诉他们到时候在那里必将见我向他们施奇迹。人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不过我什么也没听清,因为我还在回味着立约时刻的辉煌。

不幸的是,立约所带来的快感不久就褪去了,后悔之情却越来越强烈,常常折磨得我睡不着觉。我觉得也许我根本不爱这些人们,也根本不想执行我所发誓要实现的事情,我仅仅在乎的是发誓这个行为所体现的意志——这是唯一让我不至于放弃的理由。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决定去约定的地点看看。途中,几次三番我都想一走了之。我多么恨我自己!恨我的莽撞,恨我的幼稚——我竟然诅咒了我自己!只是这意志是多么珍贵啊,没有了它,我会一无是处——也许只有这意志能救赎一切……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心里先是感到诧异——按道理那些人们应该正在赶路才对;然后是轻微的悲哀——看来那些人们并没有把我当回事;最后是巨大的欣喜——如果真的没有人来到这里,那么那个愚蠢至极的约定也就自动作废了。

而当我最终抵达约定的地点时,天地间却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先前的欣喜瞬间烟消云散:只要有一个人在这,我就逃不开那个该死的约定。这唯一一个把我当回事的人,却成了挟持我的马刺——真是讽刺!

我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悲愤明知故问道:“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是来这里许愿的。”这人眨着眼睛回答。

“你想许什么愿?”

“想许的愿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呢?”这人摇摇头。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难道认不出我就是来实现人们的愿望的那位吗?然而这人又继续说道:

“只要用心许愿,奇迹就一定会发生。在这里碰到你也是缘分,我们一起各自许愿吧。”

只见这人闭上了眼睛开始许愿,一阵恍惚突然袭向我——这人真的是与我约定的人们中的一员吗?我身体一软,轻轻地落在温柔的地面上,许愿这人从来也永远不能认出我来。

我和你一起去你父亲常去的教会考察。他一个人坐在底楼的台阶上。我们这次选择上楼。顶楼有着巨大的现代主义落地窗。我往外看了一眼,可能因为是教堂,所以显得特别高,我几近治愈的恐高症又犯了。

女主教走到我们身边咄咄逼人地宣讲,你眼中同时流露出憧憬与恐惧。从ppt上我得知教堂旗下经营着众多画廊。突然她向你逼问什么,你极度不适,沉默着换了一个位子坐下。她转向别的教众,问题与那些故事有关,她们对答如流,气势如虹。

中场休息。一群黑人与棕人来到我的面前逼我看抖音。我着火了,我的毛发给予了火焰燃烧的形状。我极度愤怒——不能再待下去了——每走一步就抖落一点火焰。警报好像响了起来,不过我听不太见。我拉起你的手,准备离开。

下楼的过程中遇到了上楼的女主教。我们进行了一番灵性辩论,辩论结尾的时候我突然有一些尊敬她了。这时警报真的响了起来。好像一位死去的女教徒(后被封圣)的灵突然暴走,正在向教会冲刺。

眨了一下眼睛,我们就在医院了。这是女圣人的灵的内部。你在我的旁边躺着,一个黄金的类十字架横亘在我的嘴里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