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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异客</title>
    <link>https://matterofti.me/autre/</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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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3 Apr 2026 14:09:4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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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小红书上八篇谈论中国和汉语的短文</title>
      <link>https://matterofti.me/autre/xiao-hong-shu-shang-ba-pian-tan-lun-zhong-guo-he-yi-yu-de-duan-wen</link>
      <description>&lt;![CDATA[这几篇写得一般，有些评论缺乏事件context，还有很多以辞害意的、亲近饲喂大众观念的“公众演说”的痕迹，但思想是真实和经过一些打磨的。也许之后会在公众号也发一遍。&#xA;&#xA;hobonichi事件和群魔&#xA;&#xA;我每次想写点文章评论这件事，都会搁置，因为我第一不信任手帐圈，第二不信任小红书。因为能闹出hobonichi事件且毫无反面声音，到处一片赞同和和谐的地方，本来已经引起了我的深深反感。因为这个地方就差明晃晃地写着“算了吧，别看平时大谈女性解放，其实呢，表面和谐漂亮、大家一起花钱一起产生共鸣和理解、把日子过好最重要！”&#xA;&#xA;这不，近段时间，我看到了《群魔》的一处文摘：&#xA;&#xA;  爱国主义变成了向活人和死人勒索贿赂。不受贿赂的人被认为离经叛道，因为他们破坏了和谐。&#xA;&#xA;写得真好，可如果一个人读书只是乐滋滋地摘抄好文，填满了一张又一张纸，却不能也不愿意向别人说出好在哪里，也不拿它来评论解释现实生活，那恐怕称不上在读书吧。所以我斗胆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勒索贿赂。&#xA;&#xA;所谓被勒索贿赂，就是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和地区，别人会向你无休止地逼一个“我赞同”“这是底线问题”“这不可讨论、不可亵渎、不可冒犯”的口供出来。一旦你说出这口供，就会得到甜蜜蜜的共鸣和亲昵，被认为是“我们的人”“好样的”。这就是收受到爱国的好处了。但之所以是贿赂而不是正当报酬，是因为我并未感到里面有一丝一毫信念的味道，而更像是因为打了个好评得到了两元券。另一方面，勒索之所以成其为勒索，当然是，一旦拒绝就要遭殃。就像给卖家打差评、他就给你啐唾沫寄刀片一样。在这个过程中，唯独商品的好坏与否，是绝对不能讨论和评价的。人人都害怕假如商家不能得到他的五星好评，这店就要倒闭，不仅再也买不到它强买强卖独此一家的商品，还要被商家和忠实顾客追在脚后跟报复。&#xA;&#xA;我想，在勒索贿赂的形式面前，内容是次要的，而且就算原本的意图有可取之处，一旦变成勒索贿赂，一旦掺杂了害怕报复选择顺从的成分——我们真的还能说“意图是好的”吗？&#xA;&#xA;现在回头来看hobonichi事件，它表面上是一次抗议，究其实质，是很多人害怕在一家商店消费，会影响它们在另一家垄断商店的好会员声誉而已。对于后者，它们是无法投诉且深深依赖的，所以世界上的其他小商店最好识相点。&#xA;&#xA;为什么中国没有了文学&#xA;&#xA;文学无非就是说话，说一些意见。在中国讨论“现实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真正的见解”是一个让人特别警觉害怕的行为。我们有很多引人入胜的幻想网络文学，但任何涉及现实的东西都很让人害怕。隐喻和讽刺被视作文学里最高的成就。这个时候有人就要说了，因为“说自己的心里话”就是容易被人陷害、落入不利的境地呀！因为说话就是会被杀！但深究起来，杀人的制度习俗并不是从来都有。世界上别处也会因言获罪，都没有中国这样成了文化性的氛围。更何况，有些话其实不会立刻让人坐牢或被杀，但还是不说、忌讳说。我想，之所以会有这么个草木皆兵、警惕别人说话的环境，并不只是杀人的制度习俗使然。反过来，民族的性格造就了杀人的制度习俗，又进一步恶性循环。那么，这个民族的性格是什么呢？说到底，中国人是害怕任何实话和“难听话”和世界的丑恶的。我时常发现，一旦听人提到丑恶的事情，听众好像马上就要崩溃了，而崩溃的第一迹象就是否认。否认后是深深的恐惧，而这种强烈的逃避现实到宁愿杀人也要安静的倾向，才是沉默不语的起源。&#xA;&#xA;抒情的森林揭发文坛丑闻之前，其实没有人真关心文坛，因为大家似乎觉得舞弄严肃文学很高端，能使用几个生僻字学习模仿几个主义的人，让他们自己鼓捣去吧。于是那些人欣然内交、杂交、生出文二代文三代，反正也没人真的会看他们的作品，子子孙孙领作协津贴无穷匮也。为什么中国人有意把严肃文学家忘在角落里呢，因为“绕来绕去”“让人看不懂”已经成了中国人对“严肃文学”的印象。可是，严肃文学的本意无非是说，它讨论了严肃的话题。它是真睁眼去看现实、无畏现实之静默的。它是冒犯和引起恐慌不安的。我们的严肃文学家呢，却是“严肃”地在研究怎么把话说得让人弄不懂，方便它骗取经费。结果大众根本不敢批评严肃文学，一边念叨“群众喜欢你算老几”，一边心里还忐忑不安，害怕显出自己是个土包子。直到有了客观的标准和理由——发现他们放肆地在抄袭拼贴了——才一拥而上去殴打。&#xA;&#xA;“文学家”的反应则是：沉默不语，逃避现实。这也很正常，既然他们是最远离文学的，那做出这种事还奇怪吗？如果民族还要有一个文坛，至少该弄清楚文学是什么东西、发挥什么作用，对不对？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接受过文学，觉得文学“生事”“不讨人喜欢”，那不如就承认，我们国家就是没有文学，而且以后也不要建设。但以中国人的秉性，是不太可能主动看到这一点的。所以事情就这么着继续下去了。&#xA;&#xA;没有文学和逃避现实的不良后果&#xA;&#xA;文学源于说话和谈论现实，而中国人难以说话或者对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反正我觉得中国人经常被“自己居然会说话且需要表达意见”这件事吓死了。正常来说，讨论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观点，可能是错的，或者难以接受的。但中国人比外国人更害怕把这些中间步骤写下来、暴露出来，害怕被人指摘或露怯。于是他们经常会到处去搜索一些常见的结论，当作自己的结论发布，认为这样必定不会出错了，同时四处巡逻，毫不容忍别人的“中间步骤”。经常看到有人会说，某某发布了什么言论，可见其居心险恶。问题是别人的观点一时和你不同，你完全可以说服他，去争辩，去询问，为何要迅速诛心呢？这就是恐惧的缘故。当一个人自己不锻炼语言，他就会害怕别人有语言（而自己无能于驳斥），而自己越不锻炼就越弱，越弱就越爱警惕别人。由此陷入一个恶性循环。&#xA;&#xA;这种情况的不良后果，首先是“严肃文学”或者“官样文章”或者“必定不会出错的文章”和每个人的真实想法严重脱节。人人觉得庄重和深刻的东西，和自己日常是无关无缘的，是要慎重供起来的，是要“载道”的，是论辩时砸别人的砖头和心虚时要拄的拐杖。那不就等同于默认，自己的想法绝对不可能严肃、有意义、达到真理么？这不就等于把意义从自己生活里抽干了么？于是，一般人自己放弃了“试着说更好的话”“说真话”的权利，但又无法克制对意义和真理的渴望。嗯，没错，不管中国人多么声称自己浅薄爱娱乐，但还是需要文学和真实语言的，否则干嘛去看脱口秀呢？脱口秀的大热，正好反映了我之前描述的情况：想说但不敢说，所以找别人代说。我并不觉得脱口秀演员的说话水平有多高，可能就和十几年前出租车司机差不多，如果一般人现在已经说不出这些话了，那是因为太缺乏锻炼了。&#xA;&#xA;由于长期处于对自己语言羞愧、自卑、失去勇气的状态，借助语言处理的内心活动就式微了，导致了一系列的心理问题。比如说，中国人最近开始发现自己总被社会观念束缚着压抑着，但究其原因，不就是不知道怎么在社会、他人观点面前为自己辩白么？辩白和反驳本来应该是每个人从小开始常做的事，但既然疏于锻炼，羞于锻炼，等到大了，就已经晚了。虽然有很多代为批评原生家庭和社会的文章，这些文章也经常被热转和被引用，但正如前文所写，引用和转发金句、复述观点正是中国人一生常做的事。如果你自己不去写和亲自辩白，就像躺在床上看了无数健身视频，终究是没有作用的。&#xA;&#xA;除了有这些让人敬畏的严肃、官样、热门文章，时不时充当中国人的宗教偶像角色，还有一种文字担任了妓院的功能，那就是助人逃避现实的幻想神游文字。这部分就不展开了，它们无非是让人在该去健身房的时候，去了鸦片窟。根本没必要详细阐述这有什么坏处。不过现在很多人一碰这个话题就敏感不已，激烈维护自己飘飘欲仙的权利，觉得飘飘欲仙是唯一最重要的自由，可能因为飘飘欲仙是他们在文学中唯一的正面体验吧。我对这个的态度无非是，身体健壮的人，享乐放纵是没事的，衰弱的人就未必了。每个人还是应该以照料好自己为要务。&#xA;&#xA;文学是和人的对话&#xA;&#xA;以前我写过一个评论，大意是“阅读观看就是和人交流，所以一晚上刷几百个短视频，就像去了一个热闹的大party听几百个人自我介绍，而看一本厚书，就是整夜和同一个人深谈”。这评论获得很多共鸣，说好奇妙的比喻啊，但对我来说这不止是比喻，更是现实情况，甚至是基本常识。&#xA;&#xA;我觉得很多人潜意识觉得，凡是写下来的字，是一种客观的信息。但从根本上，文学和其他任何类型的文字，就是人对其他人说的话，而谈话者未必有全部把握，未必说得最好，未必不出错，而我们在看这些文字的时候，也要思考当时说话的意图，为什么非说不可，作者是怎样一副嘴脸，有没有表演和夸饰，眉飞色舞还是忧心忡忡，以什么样的情感，到底是爱还是恨，谄媚还是正直，轻飘还是沉重。和人交往多了，才能听出他们的谈话有多少价值。从这个角度来看，文学就绝对不可能不反映、也绝对不可能掩饰一个作者的人格。如果你知道一个作者写了太多毫不冒犯的美丽辞章，如果你知道它是这样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地说话的，你还能信任它吗？这是文学必须有基本诚实的层面。可如果另一个作者诚实地写了、剖析了很多自己的病情，却沉溺于自己的病中，无法去关心和给人类提供意见，你还愿意听它永远罗嗦下去吗？这是文学必须有基本关怀能力的层面。所有这些标准，在谈话中大家或许都能清楚明白，换成“文学”的名义，就开始半信半疑、难以判断。&#xA;&#xA;当然了，光是深入对话的能力，就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其实这能力本就应该由阅读来教。什么叫对话能力呢？并不是我在群里玩梗接梗，讲笑话，妙语连珠，排队复制一些信息，知道附和、高情商发言就叫做对话。对话的前提条件，是能够完整组织和展示自己的一段看法，从而引起别人的思考和看法。对话未必要当场“对”起来，但应当给人留下这样的机会。所以，语焉不详表达混乱者当然不能引起对话，不容置疑让人紧紧跟随者已经彻底禁止了对话。这也就解答了本篇标题带来的一个隐含问题——“写书的人都死了，我怎么跟它对话呢？”——好的文学，不论虚构、非虚构还是其他形式，是具有强大的解释能力的。作者往往已经通过复杂的形式，主动设想、回答、诱发了一系列的问题和对答，也就是说，在读者提问之前，它就已经思考并设法回答了。有情节的虚构文学里，可能这点不太明显，但这就是、才是、永远是所谓通俗和严肃的最大分野。严肃，就意味着有更强的对话潜力。但是如果读者完全不准备问任何问题，它就很难感受到，高和低之间有什么区别。&#xA;&#xA;这就是为什么，就算刚开始看不懂，也要尽量多（自由地、不受考试限制地）读好书。——因为书、文学，就是这样的对话示范者。好书也是相对的，对入门者来说，是本书就行，逐渐它会感到不满足而去找更多——假如这个入门者真在努力对话而非消遣。为什么要强调不受考试限制，原因也很明显，因为考试的不容置疑肯定阻断了一切对话的可能，甚至让人永远害怕对话，因为对话意味着不确定性。中国人对文学的态度之一——“那是不确定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呢？”说得……好！——人就是这样不确定的东西，说话也是。难道因为说话是一场游戏，就绝对不说了吗？不应该更大说特说，以求说出更精彩、激烈的事物，以求解答更困难、严峻的问题吗？&#xA;&#xA;这系列文章的所有主题都是连贯的，其中我谈了谈自己目前对语言、最广义的文学、以及汉语状况的看法。在我的构思里，写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希望它可以多少引发一些人的思考，成为一种对话的起点。语言文字本来就非常被动，会被误解、讹传、或最常见的下场就是没人看。但不能因为容易误解就（像一些后现代理论爱宣传的那样）直接放弃了，而是应该更缜密地准备好自我辩护，给出更完整的果实才对。&#xA;&#xA;中国人普遍认为文学的标志是什么也不表达&#xA;&#xA;我发现一直到现在，中国人接受的语文教育可能都是这么个情况：小时候，要开始写作文了，抓耳挠腮，啥也写不出。为啥写不出？因为“我心里想的东西不配登上作文稿纸呀，没有深刻立意，老师家长看了都要生气呀”。完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白搞了。白话文……失败了。&#xA;&#xA;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中国人还处在一个言文分离的状态。平时生活里嬉笑怒骂，回头一看到“文学”马上板起个脸，要么就是做出一副虔诚陶醉的表情，以示自己有被优美文字和高深思想陶冶到。可是，正是这样的文学，和八股、文言文一样，已经死亡了。它要么什么都不表达，要么重复说些大家都认为得体的话，要么提供一剂美丽的麻醉。如果有些书特别受到喜爱推崇，往往因为它超然、懦弱、含糊。大家也倾向于认为文学的目的是提供麻醉、平静，让人望见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以超然、懦弱、含糊、可怜为美。&#xA;&#xA;谈到这里必须说，文学当然有远超这种麻醉的境界。可是现在我看到的是一种普遍的分裂，一边（由于林奕含等人的影响）骂文学都是巧言令色，一边不可自拔沉醉在这类文学——也就是中国人最认可最爱的文学——里。问题是，世上当然有不巧言令色的文学，可你偏偏爱巧言令色，世上有的是力气，你偏偏爱无力、无锋芒、无人格，别人有什么办法呢？&#xA;&#xA;由于使用者的卑怯，文字和语言堕落了。它变成任人宰割的肉，任人采摘的花，装饰血腥大会的会场。没有锋芒和表达的语言，难道不是一种耻辱？它过不了多久就死了，要么就是被借尸还魂。鲁迅那样沾血刀剑式的书，到现在人们还要避开目光，不敢直视。&#xA;&#xA;当然了，由于太少接触语言的锋芒，中国人又会产生一种对粗俗和暴力的崇拜和渴望。由于忌惮浸透了力量的智慧、又接触太多衰弱的智慧，我们这个民族，心里暗暗渴望智慧被贬低、被推翻在地狠狠抽打。这背后的心理机制又是很复杂的，不过核心原因不变：因为我们的语言文学从根本上就太不均衡太缺乏锻炼，从根本上就浸透了每个不敢写作的小学生的自卑和仇恨。&#xA;&#xA;侮辱观不同无法沟通&#xA;&#xA;这个话题是突然想到，插进来的，也是为了说明在中国，汉语词汇是多么不受重视，到了词语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几乎只用来“差不多”的程度。hobonichi那篇里有人评论我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提到“辱华”，但她当然没有写这两个字，而是打出拼音rh。我就想，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这个生存和说话状态是一种被侮辱吗？我感觉中国人时刻处在完全没自尊的环境里，所以要说辱华当然是处处发生的，只是归因不对。hobonichi在ins上发一个动态，这个网站难道是中国人被允许上的吗，自己花钱爬过去，对自己的被辱的姿态浑然不觉，却要放眼世界到处抓别人有没有侮辱自己的主子，为什么人竟然到这种程度呢？秦人不辨侮辱，而后人自辱；后人自辱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辱后人也。&#xA;&#xA;中国人对不安的不安&#xA;&#xA;经常看到中国人嘲笑日本人动辄不安，我也觉得这样的心理挺狭隘，不过呢，中国人比日本人还多一层不安，那就是对表达不安感到不安。在日本，表达不安是一门显学，只要强调自己被冒犯，就能产生些许社会强制执行力，让对方羞愧（毕竟那里的最高道德是人和人之间的）。而在中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才是显学，表达个人的不安和提出问题不仅没有执行力，还会让人反感奚落，成为一个弱点和把柄。所以表面上看，大家都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多大点事”，但又侧目观察别人，发现别人或许和自己有一致的反对意见时，才会窃窃私语起来。再者，一个痛苦大到必须控诉的人，只能给自己穿上极其正义的道德服装，才能歇斯底里控诉和倾泻反对意见。这样一来，道德服装有多少可信度，又有多少是夸张，也就存疑了。这就是中国常见造神毁神、反转塌房、无辜受害者情结的原因——如果不穿上窦娥的服装就开始提反对意见，那是没有人会认真对待的，而一旦穿上这服装，别人就可以挑剔你到底是不是窦娥，而逃避忽略实际问题。&#xA;当然，全世界都怕直面问题、都爱装作没看见。但这里有一个程度上的差别。我觉得说中国人在粉饰太平上名列前茅，没有什么问题。这种粉饰在20世纪之前造成了多大的迟滞衰弱——好比一个发霉避光不通风的房间——也是不言自明，直到文化交流吹来了些许新鲜空气，让20世纪20年代的人感到肺部舒适。但是在那之后中国人又经历了一次强烈到失忆的巨大痉挛，给整个民族留下了无数精神疾患创伤，心灵就又一下子停滞和返祖了。那个时候不仅是“对不安的不安”，还是“对不安的极大恐怖”。接下来经济发展的兴奋剂转移了中国人的注意力长达几十年，让他们看似开朗起来。问题是，心灵的债务不像不平等条约债务那样可以自动消除，陈年老债和谎言正滚雪球般产生复利（负利！）效应，因沉默而越发发酵，放在当下就是全民族尤其是最新一代的精神危机。此时直面不安和恐怖，犹未晚也，但我又从空气中闻到，时候还没到——可能永远不会自动来到。只能做一个先一步提供刺激和不安的人了，无论有多少讥笑和忽略。&#xA;&#xA;文科不是“上层建筑”&#xA;&#xA;开宗明义，我想讨论一个问题：“文科无用论”这个说法，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需要？有没有可能，文科不仅有用，而且用处太大了，所以必须说它无用？&#xA;&#xA;这里没必要谈理工科有多好，有多实用。它们的物质实用性无需质疑。但在我眼里，一个完整的人必须是既能处理物质问题，也能处理精神问题的。一个人应该学会某种谋生技艺，同时，它也应该掌握一些基本的精神技能。&#xA;&#xA;有一种常见的辩护词——“大部分人都优先考虑温饱啊，文科是‘上层建筑’，只有有钱人才学得起”。这就是“上层建筑论”了。但是我想，我们事实上身处一个生产力水平极高的时代，又是和平年代，在这么个时代还在一味“温饱，明天的温饱，后天的温饱”，是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如果饿肚子和不饿肚子，都只能思考吃饭的事情，那发展这生产力的意义何在？更何况，在更饥饿贫寒的时代，反而有过更灿烂的精神文明和追求呢。所以我觉得现代人这些借口是非常可悲的。&#xA;&#xA;事实上我觉得，这种常见的可悲思维，已经是“文科无用”的一个最有力的反面例证。它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一种只注重物质丰富的文化，终将辜负物质，因为它缺乏利用这种物质丰富完成转型和超越的能力，它说出来的话，只能是蝇营狗苟、毫无远见的。&#xA;&#xA;其实都不要提转型超越了，可能连自我关怀和慰藉都做不到。&#xA;&#xA;现代中国人对自己悠久的“文科”历史有种复杂的情感，可以简称为又卑又亢。一方面（由于历史宣传教育）恨士大夫空谈误国，除了抠文字和唱激昂之调，好像的确百无一用是书生——尽管自己一有机会，还是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人。另一方面，又要称颂自己的几千年文化传承。&#xA;&#xA;前者使现代中国人恨文科、蔑视文科。后者使现代中国人利用文科、娱乐文科。&#xA;&#xA;而我想说的是，现代中国人自以为的文科，并不是真正的人文学科，更应该翻译为文人科举才对。&#xA;&#xA;之所以加上“现代”的限定词，也是要给古代中国人以正义，因为古代中国人还算是有人文精神的。尽管它过于孱弱，无法带整个社会转型和超越，但它仍然微弱地闪耀着，让中国在接触世界后还能有自强的信仰和心力。如今我们生活的，却是一个只有表面的物质成功、却连信仰和心力都已经失去、只留下打工谋生的本能的世界。&#xA;&#xA;那么，是否该开始提出那个关键问题了：你们说文科无用，是只有有钱人能关心的事，所以束之高阁不让我碰。你们说明天还要饿肚子，后天还要遭遇强敌，所以没空考虑那些。可是，那是真的吗？&#xA;&#xA;现在来正面回答一下，为什么说文科根本不是“上层建筑”呢？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基本。说话、交流、思考所用的语言，这难道不是人类社会的必需工具？是的，人首先需要吃饭和安全，但吃饭和安全难道不需要合作，而合作不需要沟通吗？&#xA;&#xA;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语言是人类和动物之间的大区别，动物能辨别记号，但无法进行抽象思维。语言让人能够合作克服困难，在自然中觅得稳定的生存环境。这难道不重要？难道“文科”不是从文明的开端起就淡淡地印在黎明的天际，从未离我们而去？&#xA;&#xA;我们也都知道，日常生活中，糟糕的沟通会多大程度上影响物质生活，恶劣的制度更是会毁掉许多物质的努力。然而，中国人却轻蔑和无视了“文科”。&#xA;&#xA;虽然在当代这是一个全世界的问题，但在发达国家中人文还有余晖，光是余晖，就比我们现在借以照明的炉膛里的余烬要明亮得多了。可怜的是，没有见过光的人，会以自己的盲视能力得意，颜色对他们来说太强烈刺眼。我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有所改善，因为人是有双眼的，有眼睛就要发挥视力的极限，中国人是说中文的，说中文就要发挥汉语的极限。&#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这几篇写得一般，有些评论缺乏事件context，还有很多以辞害意的、亲近饲喂大众观念的“公众演说”的痕迹，但思想是真实和经过一些打磨的。也许之后会在公众号也发一遍。</p>

<h2 id="hobonichi事件和群魔">hobonichi事件和群魔</h2>

<p>我每次想写点文章评论这件事，都会搁置，因为我第一不信任手帐圈，第二不信任小红书。因为能闹出hobonichi事件且毫无反面声音，到处一片赞同和和谐的地方，本来已经引起了我的深深反感。因为这个地方就差明晃晃地写着“算了吧，别看平时大谈女性解放，其实呢，表面和谐漂亮、大家一起花钱一起产生共鸣和理解、把日子过好最重要！”</p>

<p>这不，近段时间，我看到了《群魔》的一处文摘：</p>

<blockquote><p>爱国主义变成了向活人和死人勒索贿赂。不受贿赂的人被认为离经叛道，因为他们破坏了和谐。</p></blockquote>

<p>写得真好，可如果一个人读书只是乐滋滋地摘抄好文，填满了一张又一张纸，却不能也不愿意向别人说出好在哪里，也不拿它来评论解释现实生活，那恐怕称不上在读书吧。所以我斗胆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勒索贿赂。</p>

<p>所谓被勒索贿赂，就是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和地区，别人会向你无休止地逼一个“我赞同”“这是底线问题”“这不可讨论、不可亵渎、不可冒犯”的口供出来。一旦你说出这口供，就会得到甜蜜蜜的共鸣和亲昵，被认为是“我们的人”“好样的”。这就是收受到爱国的好处了。但之所以是贿赂而不是正当报酬，是因为我并未感到里面有一丝一毫信念的味道，而更像是因为打了个好评得到了两元券。另一方面，勒索之所以成其为勒索，当然是，一旦拒绝就要遭殃。就像给卖家打差评、他就给你啐唾沫寄刀片一样。在这个过程中，唯独商品的好坏与否，是绝对不能讨论和评价的。人人都害怕假如商家不能得到他的五星好评，这店就要倒闭，不仅再也买不到它强买强卖独此一家的商品，还要被商家和忠实顾客追在脚后跟报复。</p>

<p>我想，在勒索贿赂的形式面前，内容是次要的，而且就算原本的意图有可取之处，一旦变成勒索贿赂，一旦掺杂了害怕报复选择顺从的成分——我们真的还能说“意图是好的”吗？</p>

<p>现在回头来看hobonichi事件，它表面上是一次抗议，究其实质，是很多人害怕在一家商店消费，会影响它们在另一家垄断商店的好会员声誉而已。对于后者，它们是无法投诉且深深依赖的，所以世界上的其他小商店最好识相点。</p>

<h2 id="为什么中国没有了文学">为什么中国没有了文学</h2>

<p>文学无非就是说话，说一些意见。在中国讨论“现实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真正的见解”是一个让人特别警觉害怕的行为。我们有很多引人入胜的幻想网络文学，但任何涉及现实的东西都很让人害怕。隐喻和讽刺被视作文学里最高的成就。这个时候有人就要说了，因为“说自己的心里话”就是容易被人陷害、落入不利的境地呀！因为说话就是会被杀！但深究起来，杀人的制度习俗并不是从来都有。世界上别处也会因言获罪，都没有中国这样成了文化性的氛围。更何况，有些话其实不会立刻让人坐牢或被杀，但还是不说、忌讳说。我想，之所以会有这么个草木皆兵、警惕别人说话的环境，并不只是杀人的制度习俗使然。反过来，民族的性格造就了杀人的制度习俗，又进一步恶性循环。那么，这个民族的性格是什么呢？说到底，中国人是害怕任何实话和“难听话”和世界的丑恶的。我时常发现，一旦听人提到丑恶的事情，听众好像马上就要崩溃了，而崩溃的第一迹象就是否认。否认后是深深的恐惧，而这种强烈的逃避现实到宁愿杀人也要安静的倾向，才是沉默不语的起源。</p>

<p>抒情的森林揭发文坛丑闻之前，其实没有人真关心文坛，因为大家似乎觉得舞弄严肃文学很高端，能使用几个生僻字学习模仿几个主义的人，让他们自己鼓捣去吧。于是那些人欣然内交、杂交、生出文二代文三代，反正也没人真的会看他们的作品，子子孙孙领作协津贴无穷匮也。为什么中国人有意把严肃文学家忘在角落里呢，因为“绕来绕去”“让人看不懂”已经成了中国人对“严肃文学”的印象。可是，严肃文学的本意无非是说，它讨论了严肃的话题。它是真睁眼去看现实、无畏现实之静默的。它是冒犯和引起恐慌不安的。我们的严肃文学家呢，却是“严肃”地在研究怎么把话说得让人弄不懂，方便它骗取经费。结果大众根本不敢批评严肃文学，一边念叨“群众喜欢你算老几”，一边心里还忐忑不安，害怕显出自己是个土包子。直到有了客观的标准和理由——发现他们放肆地在抄袭拼贴了——才一拥而上去殴打。</p>

<p>“文学家”的反应则是：沉默不语，逃避现实。这也很正常，既然他们是最远离文学的，那做出这种事还奇怪吗？如果民族还要有一个文坛，至少该弄清楚文学是什么东西、发挥什么作用，对不对？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接受过文学，觉得文学“生事”“不讨人喜欢”，那不如就承认，我们国家就是没有文学，而且以后也不要建设。但以中国人的秉性，是不太可能主动看到这一点的。所以事情就这么着继续下去了。</p>

<h2 id="没有文学和逃避现实的不良后果">没有文学和逃避现实的不良后果</h2>

<p>文学源于说话和谈论现实，而中国人难以说话或者对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反正我觉得中国人经常被“自己居然会说话且需要表达意见”这件事吓死了。正常来说，讨论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观点，可能是错的，或者难以接受的。但中国人比外国人更害怕把这些中间步骤写下来、暴露出来，害怕被人指摘或露怯。于是他们经常会到处去搜索一些常见的结论，当作自己的结论发布，认为这样必定不会出错了，同时四处巡逻，毫不容忍别人的“中间步骤”。经常看到有人会说，某某发布了什么言论，可见其居心险恶。问题是别人的观点一时和你不同，你完全可以说服他，去争辩，去询问，为何要迅速诛心呢？这就是恐惧的缘故。当一个人自己不锻炼语言，他就会害怕别人有语言（而自己无能于驳斥），而自己越不锻炼就越弱，越弱就越爱警惕别人。由此陷入一个恶性循环。</p>

<p>这种情况的不良后果，首先是“严肃文学”或者“官样文章”或者“必定不会出错的文章”和每个人的真实想法严重脱节。人人觉得庄重和深刻的东西，和自己日常是无关无缘的，是要慎重供起来的，是要“载道”的，是论辩时砸别人的砖头和心虚时要拄的拐杖。那不就等同于默认，自己的想法绝对不可能严肃、有意义、达到真理么？这不就等于把意义从自己生活里抽干了么？于是，一般人自己放弃了“试着说更好的话”“说真话”的权利，但又无法克制对意义和真理的渴望。嗯，没错，不管中国人多么声称自己浅薄爱娱乐，但还是需要文学和真实语言的，否则干嘛去看脱口秀呢？脱口秀的大热，正好反映了我之前描述的情况：想说但不敢说，所以找别人代说。我并不觉得脱口秀演员的说话水平有多高，可能就和十几年前出租车司机差不多，如果一般人现在已经说不出这些话了，那是因为太缺乏锻炼了。</p>

<p>由于长期处于对自己语言羞愧、自卑、失去勇气的状态，借助语言处理的内心活动就式微了，导致了一系列的心理问题。比如说，中国人最近开始发现自己总被社会观念束缚着压抑着，但究其原因，不就是不知道怎么在社会、他人观点面前为自己辩白么？辩白和反驳本来应该是每个人从小开始常做的事，但既然疏于锻炼，羞于锻炼，等到大了，就已经晚了。虽然有很多代为批评原生家庭和社会的文章，这些文章也经常被热转和被引用，但正如前文所写，引用和转发金句、复述观点正是中国人一生常做的事。如果你自己不去写和亲自辩白，就像躺在床上看了无数健身视频，终究是没有作用的。</p>

<p>除了有这些让人敬畏的严肃、官样、热门文章，时不时充当中国人的宗教偶像角色，还有一种文字担任了妓院的功能，那就是助人逃避现实的幻想神游文字。这部分就不展开了，它们无非是让人在该去健身房的时候，去了鸦片窟。根本没必要详细阐述这有什么坏处。不过现在很多人一碰这个话题就敏感不已，激烈维护自己飘飘欲仙的权利，觉得飘飘欲仙是唯一最重要的自由，可能因为飘飘欲仙是他们在文学中唯一的正面体验吧。我对这个的态度无非是，身体健壮的人，享乐放纵是没事的，衰弱的人就未必了。每个人还是应该以照料好自己为要务。</p>

<h2 id="文学是和人的对话">文学是和人的对话</h2>

<p>以前我写过一个评论，大意是“阅读观看就是和人交流，所以一晚上刷几百个短视频，就像去了一个热闹的大party听几百个人自我介绍，而看一本厚书，就是整夜和同一个人深谈”。这评论获得很多共鸣，说好奇妙的比喻啊，但对我来说这不止是比喻，更是现实情况，甚至是基本常识。</p>

<p>我觉得很多人潜意识觉得，凡是写下来的字，是一种客观的信息。但从根本上，文学和其他任何类型的文字，就是人对其他人说的话，而谈话者未必有全部把握，未必说得最好，未必不出错，而我们在看这些文字的时候，也要思考当时说话的意图，为什么非说不可，作者是怎样一副嘴脸，有没有表演和夸饰，眉飞色舞还是忧心忡忡，以什么样的情感，到底是爱还是恨，谄媚还是正直，轻飘还是沉重。和人交往多了，才能听出他们的谈话有多少价值。从这个角度来看，文学就绝对不可能不反映、也绝对不可能掩饰一个作者的人格。如果你知道一个作者写了太多毫不冒犯的美丽辞章，如果你知道它是这样遮遮掩掩、避重就轻地说话的，你还能信任它吗？这是文学必须有基本诚实的层面。可如果另一个作者诚实地写了、剖析了很多自己的病情，却沉溺于自己的病中，无法去关心和给人类提供意见，你还愿意听它永远罗嗦下去吗？这是文学必须有基本关怀能力的层面。所有这些标准，在谈话中大家或许都能清楚明白，换成“文学”的名义，就开始半信半疑、难以判断。</p>

<p>当然了，光是深入对话的能力，就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其实这能力本就应该由阅读来教。什么叫对话能力呢？并不是我在群里玩梗接梗，讲笑话，妙语连珠，排队复制一些信息，知道附和、高情商发言就叫做对话。对话的前提条件，是能够完整组织和展示自己的一段看法，从而引起别人的思考和看法。对话未必要当场“对”起来，但应当给人留下这样的机会。所以，语焉不详表达混乱者当然不能引起对话，不容置疑让人紧紧跟随者已经彻底禁止了对话。这也就解答了本篇标题带来的一个隐含问题——“写书的人都死了，我怎么跟它对话呢？”——好的文学，不论虚构、非虚构还是其他形式，是具有强大的解释能力的。作者往往已经通过复杂的形式，主动设想、回答、诱发了一系列的问题和对答，也就是说，在读者提问之前，它就已经思考并设法回答了。有情节的虚构文学里，可能这点不太明显，但这就是、才是、永远是所谓通俗和严肃的最大分野。严肃，就意味着有更强的对话潜力。但是如果读者完全不准备问任何问题，它就很难感受到，高和低之间有什么区别。</p>

<p>这就是为什么，就算刚开始看不懂，也要尽量多（自由地、不受考试限制地）读好书。——因为书、文学，就是这样的对话示范者。好书也是相对的，对入门者来说，是本书就行，逐渐它会感到不满足而去找更多——假如这个入门者真在努力对话而非消遣。为什么要强调不受考试限制，原因也很明显，因为考试的不容置疑肯定阻断了一切对话的可能，甚至让人永远害怕对话，因为对话意味着不确定性。中国人对文学的态度之一——“那是不确定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呢？”说得……好！——人就是这样不确定的东西，说话也是。难道因为说话是一场游戏，就绝对不说了吗？不应该更大说特说，以求说出更精彩、激烈的事物，以求解答更困难、严峻的问题吗？</p>

<p>这系列文章的所有主题都是连贯的，其中我谈了谈自己目前对语言、最广义的文学、以及汉语状况的看法。在我的构思里，写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希望它可以多少引发一些人的思考，成为一种对话的起点。语言文字本来就非常被动，会被误解、讹传、或最常见的下场就是没人看。但不能因为容易误解就（像一些后现代理论爱宣传的那样）直接放弃了，而是应该更缜密地准备好自我辩护，给出更完整的果实才对。</p>

<h2 id="中国人普遍认为文学的标志是什么也不表达">中国人普遍认为文学的标志是什么也不表达</h2>

<p>我发现一直到现在，中国人接受的语文教育可能都是这么个情况：小时候，要开始写作文了，抓耳挠腮，啥也写不出。为啥写不出？因为“我心里想的东西不配登上作文稿纸呀，没有深刻立意，老师家长看了都要生气呀”。完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白搞了。白话文……失败了。</p>

<p>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中国人还处在一个言文分离的状态。平时生活里嬉笑怒骂，回头一看到“文学”马上板起个脸，要么就是做出一副虔诚陶醉的表情，以示自己有被优美文字和高深思想陶冶到。可是，正是这样的文学，和八股、文言文一样，已经死亡了。它要么什么都不表达，要么重复说些大家都认为得体的话，要么提供一剂美丽的麻醉。如果有些书特别受到喜爱推崇，往往因为它超然、懦弱、含糊。大家也倾向于认为文学的目的是提供麻醉、平静，让人望见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以超然、懦弱、含糊、可怜为美。</p>

<p>谈到这里必须说，文学当然有远超这种麻醉的境界。可是现在我看到的是一种普遍的分裂，一边（由于林奕含等人的影响）骂文学都是巧言令色，一边不可自拔沉醉在这类文学——也就是中国人最认可最爱的文学——里。问题是，世上当然有不巧言令色的文学，可你偏偏爱巧言令色，世上有的是力气，你偏偏爱无力、无锋芒、无人格，别人有什么办法呢？</p>

<p>由于使用者的卑怯，文字和语言堕落了。它变成任人宰割的肉，任人采摘的花，装饰血腥大会的会场。没有锋芒和表达的语言，难道不是一种耻辱？它过不了多久就死了，要么就是被借尸还魂。鲁迅那样沾血刀剑式的书，到现在人们还要避开目光，不敢直视。</p>

<p>当然了，由于太少接触语言的锋芒，中国人又会产生一种对粗俗和暴力的崇拜和渴望。由于忌惮浸透了力量的智慧、又接触太多衰弱的智慧，我们这个民族，心里暗暗渴望智慧被贬低、被推翻在地狠狠抽打。这背后的心理机制又是很复杂的，不过核心原因不变：因为我们的语言文学从根本上就太不均衡太缺乏锻炼，从根本上就浸透了每个不敢写作的小学生的自卑和仇恨。</p>

<h2 id="侮辱观不同无法沟通">侮辱观不同无法沟通</h2>

<p>这个话题是突然想到，插进来的，也是为了说明在中国，汉语词汇是多么不受重视，到了词语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几乎只用来“差不多”的程度。hobonichi那篇里有人评论我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提到“辱华”，但她当然没有写这两个字，而是打出拼音rh。我就想，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这个生存和说话状态是一种被侮辱吗？我感觉中国人时刻处在完全没自尊的环境里，所以要说辱华当然是处处发生的，只是归因不对。hobonichi在ins上发一个动态，这个网站难道是中国人被允许上的吗，自己花钱爬过去，对自己的被辱的姿态浑然不觉，却要放眼世界到处抓别人有没有侮辱自己的主子，为什么人竟然到这种程度呢？秦人不辨侮辱，而后人自辱；后人自辱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辱后人也。</p>

<h2 id="中国人对不安的不安">中国人对不安的不安</h2>

<p>经常看到中国人嘲笑日本人动辄不安，我也觉得这样的心理挺狭隘，不过呢，中国人比日本人还多一层不安，那就是对表达不安感到不安。在日本，表达不安是一门显学，只要强调自己被冒犯，就能产生些许社会强制执行力，让对方羞愧（毕竟那里的最高道德是人和人之间的）。而在中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才是显学，表达个人的不安和提出问题不仅没有执行力，还会让人反感奚落，成为一个弱点和把柄。所以表面上看，大家都在安慰自己“没事的，多大点事”，但又侧目观察别人，发现别人或许和自己有一致的反对意见时，才会窃窃私语起来。再者，一个痛苦大到必须控诉的人，只能给自己穿上极其正义的道德服装，才能歇斯底里控诉和倾泻反对意见。这样一来，道德服装有多少可信度，又有多少是夸张，也就存疑了。这就是中国常见造神毁神、反转塌房、无辜受害者情结的原因——如果不穿上窦娥的服装就开始提反对意见，那是没有人会认真对待的，而一旦穿上这服装，别人就可以挑剔你到底是不是窦娥，而逃避忽略实际问题。
当然，全世界都怕直面问题、都爱装作没看见。但这里有一个程度上的差别。我觉得说中国人在粉饰太平上名列前茅，没有什么问题。这种粉饰在20世纪之前造成了多大的迟滞衰弱——好比一个发霉避光不通风的房间——也是不言自明，直到文化交流吹来了些许新鲜空气，让20世纪20年代的人感到肺部舒适。但是在那之后中国人又经历了一次强烈到失忆的巨大痉挛，给整个民族留下了无数精神疾患创伤，心灵就又一下子停滞和返祖了。那个时候不仅是“对不安的不安”，还是“对不安的极大恐怖”。接下来经济发展的兴奋剂转移了中国人的注意力长达几十年，让他们看似开朗起来。问题是，心灵的债务不像不平等条约债务那样可以自动消除，陈年老债和谎言正滚雪球般产生复利（负利！）效应，因沉默而越发发酵，放在当下就是全民族尤其是最新一代的精神危机。此时直面不安和恐怖，犹未晚也，但我又从空气中闻到，时候还没到——可能永远不会自动来到。只能做一个先一步提供刺激和不安的人了，无论有多少讥笑和忽略。</p>

<h2 id="文科不是-上层建筑">文科不是“上层建筑”</h2>

<p>开宗明义，我想讨论一个问题：“文科无用论”这个说法，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需要？有没有可能，文科不仅有用，而且用处太大了，所以必须说它无用？</p>

<p>这里没必要谈理工科有多好，有多实用。它们的物质实用性无需质疑。但在我眼里，一个完整的人必须是既能处理物质问题，也能处理精神问题的。一个人应该学会某种谋生技艺，同时，它也应该掌握一些基本的精神技能。</p>

<p>有一种常见的辩护词——“大部分人都优先考虑温饱啊，文科是‘上层建筑’，只有有钱人才学得起”。这就是“上层建筑论”了。但是我想，我们事实上身处一个生产力水平极高的时代，又是和平年代，在这么个时代还在一味“温饱，明天的温饱，后天的温饱”，是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如果饿肚子和不饿肚子，都只能思考吃饭的事情，那发展这生产力的意义何在？更何况，在更饥饿贫寒的时代，反而有过更灿烂的精神文明和追求呢。所以我觉得现代人这些借口是非常可悲的。</p>

<p>事实上我觉得，这种常见的可悲思维，已经是“文科无用”的一个最有力的反面例证。它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一种只注重物质丰富的文化，终将辜负物质，因为它缺乏利用这种物质丰富完成转型和超越的能力，它说出来的话，只能是蝇营狗苟、毫无远见的。</p>

<p>其实都不要提转型超越了，可能连自我关怀和慰藉都做不到。</p>

<p>现代中国人对自己悠久的“文科”历史有种复杂的情感，可以简称为又卑又亢。一方面（由于历史宣传教育）恨士大夫空谈误国，除了抠文字和唱激昂之调，好像的确百无一用是书生——尽管自己一有机会，还是会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人。另一方面，又要称颂自己的几千年文化传承。</p>

<p>前者使现代中国人恨文科、蔑视文科。后者使现代中国人利用文科、娱乐文科。</p>

<p>而我想说的是，现代中国人自以为的文科，并不是真正的人文学科，更应该翻译为文人科举才对。</p>

<p>之所以加上“现代”的限定词，也是要给古代中国人以正义，因为古代中国人还算是有人文精神的。尽管它过于孱弱，无法带整个社会转型和超越，但它仍然微弱地闪耀着，让中国在接触世界后还能有自强的信仰和心力。如今我们生活的，却是一个只有表面的物质成功、却连信仰和心力都已经失去、只留下打工谋生的本能的世界。</p>

<p>那么，是否该开始提出那个关键问题了：你们说文科无用，是只有有钱人能关心的事，所以束之高阁不让我碰。你们说明天还要饿肚子，后天还要遭遇强敌，所以没空考虑那些。可是，那是真的吗？</p>

<p>现在来正面回答一下，为什么说文科根本不是“上层建筑”呢？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基本。说话、交流、思考所用的语言，这难道不是人类社会的必需工具？是的，人首先需要吃饭和安全，但吃饭和安全难道不需要合作，而合作不需要沟通吗？</p>

<p>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语言是人类和动物之间的大区别，动物能辨别记号，但无法进行抽象思维。语言让人能够合作克服困难，在自然中觅得稳定的生存环境。这难道不重要？难道“文科”不是从文明的开端起就淡淡地印在黎明的天际，从未离我们而去？</p>

<p>我们也都知道，日常生活中，糟糕的沟通会多大程度上影响物质生活，恶劣的制度更是会毁掉许多物质的努力。然而，中国人却轻蔑和无视了“文科”。</p>

<p>虽然在当代这是一个全世界的问题，但在发达国家中人文还有余晖，光是余晖，就比我们现在借以照明的炉膛里的余烬要明亮得多了。可怜的是，没有见过光的人，会以自己的盲视能力得意，颜色对他们来说太强烈刺眼。我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有所改善，因为人是有双眼的，有眼睛就要发挥视力的极限，中国人是说中文的，说中文就要发挥汉语的极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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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19 Sep 2025 03:18:1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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